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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不然,家里这一摊子还真的不好收拾。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祖父就到官路上拾粪去了,回家后再没问四叔上班的事。
四叔知道,这是祖父默许的信号,于是悄悄溜进厨房抓了个黑蒸馍,顺手在水缸旁拿了一根大葱,撒腿就跑了。他要找队长,争取当生产队赶马车的。这是四叔最大的愿望,这事他已经想了好长时间了。队长没有答应四叔的要求,却同意他跟马车。跟马车是赶马车人的助手,主要任务是装卸车上的货物,活很重。四叔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是心不错,因为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去机械厂上班,每天还能和骡马在一起。四叔笑了,回到家就给自己心爱的长鞭上拴了根鲜艳的红绸子,然后站在崖畔得意地甩了一阵响鞭,那回声震得川原上下到处都是。
四叔出生的那年,乡下人的日子很苦,四叔生下来就没有奶水吃,是祖母用黑面糊糊一口一口喂大的。岁月的磨难,日子的艰辛,使个子矮小的四叔更显瘦弱单薄,可是,牵骡马套车时的四叔非常精神,吆喝牲口的声音比车把式还要响亮,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在做这些体面的活儿。
96。奶爸(9)
四叔爱牲口是自内心的,生产队二十几头牲口,他对每一头的年岁、性格都了解。大黄牛生牛犊难产,四叔黑夜里爬起来跑到镇兽医站请兽医,又陪兽医在饲养室里待了整整一晚上,一直到小牛犊生出后才回家休息。第二天早晨,他又偷偷把祖母煮的稀饭舀了一罐给大黄牛喝。小红马患搅肠痧,痛得在地上打滚,四叔知道后饭都顾不上吃,挽起袖子就帮兽医给它治病。
这年冬天,大黑牛死了,生产队派人剥了大黑牛的皮,然后把牛肉分给社员们吃。我们家分的肉四叔一口也没吃,祖母问他为啥,他说牛太可怜了,活着
给人拉磨犁地碾场,死了都落不下个全尸。“人,太可憎!”说这话的时候,四叔咬着牙流着泪。这是他说过的最重的话。
四叔和四婶离婚的那年,生产队散伙了,牲口也以抓阄的方式分给了个人。四叔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有抓到牲口,只抓了两棵老榆树。
四婶走了,把四个孩子全都留给了四叔,当时最小的孩子只有4岁。两个大孩子是女孩,比较懂事,家务事都能干,帮了四叔不少忙。只是时间不长,俩女儿先后都嫁了人,家里只剩下了父子三个。
失去妻子没了牲口的四叔非常痛苦,没几年时间头就白了,腰也弯成了弓。眼看日子没法过,四叔一横心,咬牙卖掉了两棵大榆树,直奔街上买了五只羊、一条狗。从此,四叔早晚都奔波在山坡上、小河边,他一手提着草笼,一手甩着羊鞭,那吆喝声伴随着故乡的日出日落、春种秋收。
清明节回家给祖父母上坟,刚走上山坡就看见已经七十多岁的四叔赶着羊从另一条小路拐过来,我劝他不要再放羊了,因为他家的日子已经基本达到了小康水平了,不用再靠养羊去换油盐酱醋。四叔笑了,说:“你们兄弟都劝我甭放羊、甭放羊,可是闲不住,不放羊我就要闹病了。”四叔说的不假,去年家里卖了羊,他真的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
我问四叔:“你一天到晚这样跑,吃得消吗?”
四叔说:“习惯了,不跑身上还不舒坦呢。”
望着年迈的四叔,我的眼圈热了。我不知应该给他说点什么,也不知如何去劝他。四叔一辈子受的苦太多,活得确实太平凡了,平凡得就像这山坡上的草,绿了,黄了,落叶了,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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