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烟囱上充当鸟巢的行径,只顾眯着眼睛欣赏着夕阳。迷迷蒙蒙的雾霭中,那种微亮而温馨的光仿佛在流动,它并不像朝早般充满朝气喷薄而出,也不像正午时大气磅礴普照众生,它只是呼吸般自然地释放着光和热,一呼一吸间让你尝遍炉火纯青的满足和韶华老去的哀愁。
多少暮鸦晚雀归巢去,声声嘶啼如歌如泣。稻草人披蓑戴笠,二三绺笑靥外,有华发几许?伤情如醉,难寻觅。
谁能手捧一轮岁月,脚踩住春天的尾巴不放它走?又有谁能饮尽一江春水,不使朝午随江波东流?我东拉西扯地寻思着,不料烟囱上的貌似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凝神看时,发现它只是睡着了。
金乌西沉,夜意渐渐浓了。晚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貌似身上的蓑衣哗啦啦直响,不一会儿就冻醒了。它招呼我到墙根下躲一躲风,不要让这严冬的朔风塑成一座冰雕。
当我俩躺在厚厚的稻草丛中时,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熄了灯,关上了门。我虽然不畏寒暑,但耳边尖锐呼啸的风声,令我有些不安。这厚厚的稻草绵软的触感,仿佛真能抵御那严冬的肆虐,浑身摩擦着这些稻草,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安全的错觉。
好像这种环境很适合谈心。我忍不住有找谁说一说话的想法。熟睡的貌似怎么看都不太合适。我只好把这种想法闷在心里,不断地跟自己聊天。
这时我不禁羡慕起一些人类来了。一支烟,忽明忽暗,吸一口,呼一口,这一吞一吐之间,稀释了无数的心酸。掐灭了烟头,又是一个彼岸。我是不是可以学一学?烟草?我有稻草。火?这很容易。结果我呛个不停,倒把貌似给吵醒了。
“你对这个有兴趣?”它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一脸的烟灰,摇摇头。“没好处的。”
“你怎么知道?”我很奇怪,它不就是老鼠么?怎么会了解人类的香烟的?
“我小时候被人在洞口用烟熏我,熏得差点儿死掉,”它往稻草丛里使劲挤了挤,“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不管过去多久,我咳嗽总会带出烟灰。真不知道人类为啥喜欢自己受罪。”
“太难受了,来点普通难受的也许会好受些?”我也就这么胡思乱想,但是貌似却也这么认为:“我想你说得没错呢。很多人都喜欢这个,而且搞得自己病怏怏的,都舍不得停,难道他们有更难受的事情吗?”
我摇摇头,没法解释。人就是这么复杂,把一切都掺和在一起然后使劲搅拌,不弄得自己发疯发傻决不罢休,难道这就是万物之灵的与众不同之处?我只看到他们活得更糟,不觉得他们活得更好。
一点烟焦味渐渐蔓延,等到我发现不对劲了,大火已经布满了整个稻草丛。一定是我刚才生火点烟,呛着自己的时候手忙脚乱扑灭它,却让一点火星落在了草丛上。天干物燥,虽然寒冷,稻草不容易被点燃,但是真的燃烧起来了,却十分难以扑灭。我好不容易用地上的土灰把火球似的貌似救了过来,却无法控制大火的伸展,眼看着火焰渐渐升高,开始燎着了小屋的檐角。屋里的人觉察了,衣冠不整惊慌失措地冲出了屋子,大声呼喊着招呼邻居村民前来灭火,但一来这小屋实在太小,不经烧,二来水井和水缸都结了冰,急切打不到水,就那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小屋已成了一片废墟。
小屋里的住户是位年轻男子。大概好梦正酣时受惊,直到屋子化为灰烬,他还是一副没清醒的样子,望着一地狼藉发呆,好像接受不了现实。刚刚还是温暖安适的家,怎么突然间就成了断壁残亘?只是起了个床,一切就都变了样子。听他自己的喃喃自语,不管是父母的遗照,还是劳作的报酬,全都在这一场火中付之一炬。
当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便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我也终于看清人类抽烟的样子。他把烟火抽得很亮,一根烟从头到尾也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脸上的沉郁丝毫不减,只是浓浓的烟气一阵阵从鼻孔里冲出,他的脸笼罩在烟气中,模糊一片。
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虽然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但我哪里有勇气面对面看着他的悲伤?我是始作俑者,我掌控着雷电和火焰,却只能用它来破坏和毁灭,开启了祸端却无能收拾,眼睁睁看着火焰一口口吞噬了他的家,还有他的其他什么。这令我内心极度愧疚不安,却无从补过。
我几乎也有一根根抽烟来惩罚自己、麻醉自己的冲动了。
人真是奇特的动物。过了几天,他开始从废墟上站起来,招呼左邻右舍,凑集着材料,整理着地方,把房子一砖一瓦地从原来的地方重建了起来。随着新房子一步步出现雏形,到完成大体规模,最后盖好所有的屋瓦,他的眉头一点点地舒展了开来。没有什么动物对自己的家那么在意,也没有什么动物这么快能从这么浓重的悲伤中醒过来。看着他的房子,看着村子里新旧不一、大大小小的房子,我总算明白了人类为何能够在众生灵中保持经久不衰的领导地位了。
精神。就是这么种精神,让他们能够悠着劲头重建家园,能够把一次次的挫折打击作为起点,能够从失落消沉中自我警醒。这就是人类的精神,超越所有动物的精神。正因为他们的这种精神,无数的生灵,自甘依附在人类的身边,密切地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像猫,像狗,像老鼠、蜘蛛、壁虎、甚至牛、马、羊、猪……无论是脾性粗暴的,还是体型巨大的,甚至是破坏欲望强烈的,都最终安安分分地留在人类身边,进入了自己的位置。
我也有自己的位置。我只是在暗中,把打算到建房子的材料里头占点便宜的家伙一个个打发。至于貌似,它只需要给我通风报信,我的电芒,很容易地让一条条肥胖的蛀虫翻着白肚掉到地上抽搐。
我在新房子完工那天悄悄离开了这个小村庄。他请邻居们会餐的时候,炉膛里枝叶燃烧的清香依旧弥漫,夕阳依旧凄美,但这些并不属于我。不管我给旁人带来的是不幸,还是幸运,我都只是在自己的旅途中奔走着,没法子停留。我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让自己留在任何人的身边。
“想不想留在这里当只住家老鼠?”我问貌似。
“坦白说这建议很不错;但我更喜欢到处走走。”它承认自己是只老鼠。它跳上了我的脖子,我看起来像是驮着一颗松果,“要不然我怕被谁一不小心烤成了叫化老鼠。”
我很干脆地把它从脖子上甩了下来,看着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三步两步赶上了我,走在渐渐远离小山村的路上,我满意地吁了口气。
这才是我的伙伴。
第十三章 营救
这一天上路早了些儿,图着方便走了小路。虽然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结伴而行是那样的另类,但我也从没怎么考虑过安全问题。直到睁大眼睛发现我俩被数十只野狼拦在山间小径中间,进退不得,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它们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饿,但张开的大嘴里有的是白森森的锋利牙齿,舌头上热腾腾的涎水不时滴落,就胃口来说,它们好得不得了。我不一定会输给它们,但貌似要是不躲在我嘴里,是怎么也逃不掉的。倒霉的是它一身的蓑衣使它像只个头颇大的刺猬,又像个不太新鲜的菠萝,我的嘴里装不下这么大的东西。
野狼们倒也不冲动,它们就这么静静站在路上,前一拨后一拨。看它们厚实柔软的皮毛,对这冬天的严寒是不太在乎的,可为什么把我们拦在这半路上呢?
“说不定是为了等我们冻成雪糕然后再吃掉。”我对貌似说。它闻言浑身发抖,左顾右盼企图择路而逃,当它确认路路断绝后,又很努力地在路中间开始挖洞,可是左挖右挖都是石头。我相信它的忙碌不会有什么结果,除了不让自己冻成雪糕。
在它费劲折腾的时候,我也不急着告诉它我的一个发现。这群野狼显然是有求于我们,否则冲上来撕碎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哪里需要费那么多手脚?出动这么多的成员?血洗整个村庄都够了。至于为什么把我们拦在这里,我想很快我会得到有效的沟通的。所以我和众多野狼一起欣赏着貌似的逃命行动,不时发出一两声赞叹。
当貌似终于吐着舌头趴在地上喘气时,一只特别雄壮的野狼走出狼群,径直向我走来。它步子镇定自若,全身肌肉放松,显然是并不把我放在眼里,或者从另一角度判断,就是它并不打算做开饭的准备。但我发现它的眼神,里面有着深深的忧虑。它该是狼群的首领,或者叫狼王。
“你们从哪里来,亲近人类的生灵?”狼王彬彬有礼地开口向我询问,它说话的时候,其他的野狼都自觉踏前了一步,拥护在它的周围。
“我们是旅行者,强大的首领,”我斟酌着词句答复它,“离开了人类的居所很久,我们来自遥远的他方。”
“最强悍的狼族也不敢轻易单独离群,你们一定具有我所未知的勇气!”狼王赞叹道,它指着山林深处,“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得到两位客人光临寒舍的答允?”野狼们应声分开,列道两旁,道路通向狼王所指的方向。
刚才没有路,现在有了一条。我没有犹豫,对狼王点了点头,拎起貌似扔到了一条野狼的背上,我自己则跟在狼王的身后,随它前往。
众多亲随之中的狼王,一路上并没有跟我随便搭讪,它始终如一地迈着大步前进,雍容大度。狼群围拥着它,井然有序地来到了它们聚居的地方。
坐定后三几句寒暄,狼王也不客气,直奔主题:“我族虽然强大,却也有难以做到的事情;两位有非凡的勇气,请助我一臂之力。”
“感激您热情的款待,”我低头狠狠瞪了瞪闭着眼睛吃个不停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