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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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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第 1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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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冶萍公司的外文书记。盛的夫人因宋子文是“家里的下属,门户不高”而不赞成这门婚事。——想想日后的“蒋、宋、孔、陈”,不仅令人对着历史的起承转合感慨兴叹。

    如果说类似的勾画太过浮光掠影了,那么盛佩玉对于家族内部生活、人物、事件的近距离白描速写则真实地将大家族末世子孙的生存状态呈现出来。办过洋务、追求新潮的盛宣怀送儿孙到国外留学,而这些不肖子孙得不到博士、硕士学位,回国后,只能讲一些外国话,派些小用场,如到外国商店买东西,同巡捕房里的“三道头”说说话,跟跑马厅里的外国骑马师谈天,或者忙着娶妾。那些妻妾如何生活,那些小姐如何消遣,过年过节的风俗,婚丧嫁娶的排场,财产的分析与争夺,嫡出、庶出的子女的抚育,亲戚、丫鬟的情形,林林总总汇成了一个末世大家族的生活场景。——这种近、现代史上大家族的“家史”作为正史重要而细腻的补充,从史学的角度看是非常有价值的。以往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恰恰缺乏这类亲历记叙。

    值得一提的是,与当下沾沾自喜地追溯祖宗八代前朝旧事之世风不同,盛佩玉的回忆不在夸耀,倒大有批判、鞭挞之势,并不因私姑息、美化。于是那个日渐没落的大家族的的确确成为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腐朽、颓败的一个缩影。

    在那样暗淡的背景下,冒出一位诗人邵洵美,的确是有些玉树临风的清高雅洁。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是个浪子,是个财迷,是个书生,

    是个想做官的,或是不怕死的英雄?

    你错了,你全错了,

    我是个天生的诗人。

    ——邵洵美《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的确,凭盛、邵两家联姻的财、势,升官发财对于邵洵美一点不难。可邵洵美是个异类。他爱诗、爱文学,他侍奉诗神的那份虔诚都有点肉麻了;可是当你看到他为了文学屡屡一掷千金,开书店、办杂志、搞出版、购买德国影写版印刷机(当时全国仅这一台),虽生活窘迫而不改其乐,又不能不相信他对于文学的热爱出于本真。当年文坛对邵洵美有个“孟尝君”的称誉,说的是他呼朋引类,诗酒纵谈,总是那埋单人。

    他与徐志摩、郁达夫、林语堂、沈从文等文人过从甚密,与徐悲鸿、刘海粟、叶浅予、张正宇等画家称兄道弟,萧伯纳来了他请饭,泰戈尔来了他作陪,甚至那位美国女作家项美丽成了他的情人……似乎三十年代的文坛到处活跃着他的身影,这位剑桥归来的年轻诗人,富家子,还是个公认的“美男子”出尽风头。

    但不知什么原因,鲁迅对邵洵美颇为厌恶,提到他时总是语带讥讽,最为著名的一句是“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作文学资本”。所以长期以来,邵洵美的形象就定格在仗着老婆有钱而舞文弄墨的纨绔子弟。老婆有钱,的确,盛佩玉的陪嫁颇丰,到最后也被花钱如流水的丈夫挥霍一空,其中大部分用于玩文学,贤惠如盛佩玉也不免在回忆中有所抱怨;舞文弄墨,的确,虽然没把自己舞弄成一流大作家,但他的一些诗文、译作已然存留在新文学史册上;如何纨绔看不出,但那做派、习气带着富家子弟、洋场阔少的“范儿”也是一定的。但问题的关键也许在于:当邵洵美惬意地吟诵他那些唯美主义、颓废主义的诗句时,同期也在上海的鲁迅却“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在文网密布的严酷环境下左突右击,写作并发表他的《伪自由书》和《准风月谈》,这样两个人的心是不会相通的;而邵洵美终其一生也达不到鲁迅的境界,这也是无疑的。只是,从前因为鲁迅一句话就全盘否定邵洵美是粗暴的,现在如果为了救赎邵洵美又要贬低鲁迅,那将更是荒唐的。

    祖父逝世举家哀(图)

    祖父病了,祖母的念头转到冲冲喜吧,要小儿子昇颐完婚。女家在北京,当初祖父在官场和她父亲吕海寰一起在任上。吕海寰曾任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驻德、荷公使、外务部尚书、会办大臣,二人一起办理过对外商约,过往甚密。当时吕家的妻子大肚子,故指腹为婚。这时要完婚,小姐才十五岁,小叔年十七岁。新娘不美,长脸,肤黑又粗,倒肩长臂。结婚那天热闹非常,挂灯结彩,大厅里有很多亲戚朋友来吃喜酒。我也穿了绣花衣裳轧闹猛。美中不足的是祖父病在床上。后来听到一些奇闻,说祖母为了他们年龄小,叫了一个保姆监督,不准夫妻入洞房,因此两个人话也不讲。  但是冲喜有什么用?祖父还是死了。这样大的一件事,大家赶去,我也要去,未进老宅大门便听到哭声一片。  举办丧事的一切排场、规矩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花样真多,说也说勿清。首先祖母叫子孙们都跪在地上,女的要披散头发。等祖父遗体安置在大厅上,设好灵堂后,子孙们戴孝穿白衣,外还加麻衣。子女、儿媳穿三年孝。孙儿女是一年孝。麻衣是“做七”和出殡时穿的,也分粗细。遗体要放三日才入棺,这三天厅中间的祖父盖了被,放睡在榻上,幸而天不热。听说我父亲死后用冰冻,因他是在夏天死的。  三天里日夜要小辈们看守、陪夜,所以地下铺了草垫,席地而坐,席地而卧,幸亏人多,我人小,轮不到,我去了也是远而避之。年轻的小辈们心思哪在这上头,见了祖母一个个脸带着悲哀,背了她便嘻嘻哈哈。我在旁边见到也好笑了。  这丧事从第一天起,亲朋不断,数也数勿清。三天后,祖父身上穿了不少丝棉衣服,外面裹一件大红绣花大衾,包得好好的,叔叔哥哥捧头抬脚的放进棺材。棺材里有被褥等等,最要紧的是四周用纸包的石灰及炭灰,外加白绸再包,一包包的像砌墙砖一样,砌得棺内没有空当。再盖上刻花的木板,合上棺材盖。这时候又哭声震耳了。虽然祖父穿戴齐全,还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价值两千万两银子的遗产和大家庭里的两百七十个仆婢他也无法再享用了!棺材要先漆,后加麻布再漆,一次一次的,再用碗砂一次一次漆,听说要漆一百次。这样当然要放在家里,停棺一年。但必须去巡捕房捐照会,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有不成的道理呢!  丧事的场面极大,白色灯彩从大门一直到大厅、边厅。一条通道上吹鼓手几班,不停地吹奏丧乐。来凭吊者有跪拜的、有鞠躬的。边上有一个人是赞礼的,孝子们都跪在里面地上还拜。哭声这时不能断,必须哭出声来,否则外面凭吊者听勿到。哪有这么多的眼泪?当然只好叫叫了。祖母真能干,哭调特别长,叽叽咕咕一连串的不知什么话,拖得很长。她手里拿块手帕,遮一只眼,另一只眼从孝帷缝里往外看着,要知道来凭吊者是什么人。什么事都由她主权,她有左右二“臣相”(账房和师爷),平日每天日夜要为祖母算家里的账和往来的信札、财产的进款。他们虽然疲劳,但回到自己的家里,他们还在算,算计盛家的财产,只要算盘子拨一下,盛家财产又流入他们手中。所以他们有了不少的家产了。  贵宾来吊唁,有随员递进帖子(即名片),接待者是我的堂弟平荪,堂叔我彭、我京,他们见帖便知何人,如显要的尊长,便命赞礼人陪一位孝子到客厅当面跪拜答礼。  祖父入棺后,每七天做一次七。平时厅上披大红袈裟(法衣)的和尚念经不断。到了做“七”,亲戚朋友必来吊丧上祭。祭是用爵杯跪着献三杯酒,再拜。晚上和尚放“焰口”,超度亡灵。祖父母信佛,修庙宇,吃斋,不知捐了多少钱给和尚。据说玉佛禅寺的地皮和建造大殿的木材都是盛家捐献的。又据说祖父临终遗嘱,将来家产作十份分拆,以五份留做善举,五份分给五房。在这点上,作为中国第一任红十字会会长的祖父,尚能以身作则。  放“焰口”,小辈要磕头捻香,每次都要花不少锡箔和纸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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