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第 1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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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子到马车、汽车、包车、家具、衣服、鞋袜、被褥等等,书桌上文房四宝,凡是人用的东西样样俱全,式样和真的一样。并且扎了纸人,是作为佣人去侍候用的。所以难怪皇帝的陵墓中有殉葬的东西。纸扎这些费了时光,又要烧掉,真是浪费,等于烧钞票!断了七,便不要小辈守灵了,小辈们身上轻松了,各走各的路,各奔各的爱好走了。 我这一年里穿孝。衣服素色的,辫子上扎黄头绳,一件蓝白花的衣裳,我倒很喜欢。记得那一天穿着它,立在天井里,忽然天下起冰雹来,如小石子,大的如鸭蛋,将窗上的玻璃打碎不知多少。幸亏下的时间不长。我听说祖父楼上那间玻璃房碎了好多的玻璃呢!直到现在我没有再见到过这样的大块冰雹呢!故人已逝,人去楼空,窗碎魂飞,心里很不好受。
百人抬棺大出殡
祖父的灵柩照会一年到期了,棺材要放到苏州去,在苏州要再停放二年。不懂为什么不直接去下葬呢?到苏州要用船送,子孙当然要送。前几个月便准备大出丧了,这不简单。上海有钱的很多,出殡也有很大排场的,当然祖父的是最大的了。 先要开吊,亲朋齐来,酒筵不断,灯彩又加了几倍,桌椅上都铺了绣花织品,吹鼓手乐队几班轮流吹打,排列成行从大门、中门直达灵堂。又在花圃中定制了很大的松柏和鲜花扎的虎豹狮象、仙鹤孔雀,各种东西下面都做好轮子,用来推着走。还扎了两个又高又大的“加冠大人”,叫开路先锋。官府、租界当局、祖父办的有关的学校、工厂和企业,各处送来的绣花的伞(万命伞)和旗、纸扎亭子等等。最大的伞比圆桌面还大,下面用粗竹杆撑,圆顶及周围是绸缎的,绣上花草飞禽走兽。未出殡之前,便排列在大门里两侧,经常有人来看,好奇的外国人也很多。 出殡那天,又加了不知多少的祭帐和挽联等等,所以行列之长真是可观!送殡者胸上都别着一个特制的铜质的祖父像章。送丧来的交大学生很多,亲朋又多,排了队走,孝子穿了麻衣走,用白布围在腰里。女的都坐马车,周围也用白布遮着,里面要有哭声,直哭到苏州河边上的灵柩船旁。 我也坐马车,当然有大人陪。车走得不快,也排在队伍中,一会儿停,一会儿走,向前一冲冲的,又气闷,我欲吐了,真受不了。看出丧的人多极了,天勿亮便在街上等着,一路的商店楼上也挤满了人,路角上人像堆起来似的,连外省的也闻风而来。灵柩船和孝子们乘的船均用白布围着。子孙亲戚一家人都要去,朋友可乘火车去。所以有廿多只船,一连串的排成船队。船走得慢,要过一夜才到苏州。灵柩仍是一百个人抬,这一百个人是专门抬柩的,是从北京请来的,听说这班人为慈禧太后抬过棺。为了好看,从头到脚一色的白底蓝绣花的装扮。大红扛棒直横架起,有好几十根,抬得很平稳,龙头龙尾中央一根直轴,分作横轴支轴,好处就在抬得平稳吧! 到了苏州,仍有出殡仪式。队伍当然少多了,换了苏州的乐队和吹鼓手,从岸上到祖传宅院留园附近的停棺屋里,都挤满了人。我们走进去也勿容易。我是忍不住吐了,因为一路上人这样多,又是停停走走,真难受。每个孝子贤孙要有人扶着走,我家里的人找到我,扶进去了。 人总是喜欢扎闹猛,看个不歇,说这样大的出殡没有看到过。在我八岁的时候,我母亲带我去看过宋教仁的出殡,仪仗威严,乐队很多,士兵掮枪而行。我祖父出殡的仪仗,花花绿绿,掮旗打伞,好像出会。
初见洵美在姑苏(图)
祖父的灵柩抬到了苏州,放在事先筑好的一个厝——用红砖砌成的圆顶的小间,此圆顶如南京明孝陵的无梁殿。棺材放进小间中央。小间不大,棺材四周有空隙,下面有铁轨,可以推出推进。有一扇门,这是防火灾的,因为要放二年呢! 安置好了,又一次开吊,当然来人不多了。我们住在隔壁一座洋楼上面,住了十多天。这次大家住在一起,房子小,我们小辈互相之间也开始变熟悉了。叔叔的儿女和我是堂兄弟姊妹,姑母的子女和我是表兄弟姊妹。还有很多远房的叔叔、姑母、阿姨,他们的子女也有来苏州的。因为平日不住在一处,也就不相熟,可以说见了面也不招呼呢! 云龙(洵美)和我是表兄妹,也就是这次的相处,才第一次见面相识的。 祖父在苏州有一座很大的花园,叫“留园”,我们便走去游玩。园子很大,有亭台楼阁,戏台不很大,假山很多,树木很高,花草不多。有人告诉我说,有棵树是很少见的,名骨牌树。我便摘下一片叶子,果真叶子一面上有凸出的点点,很像牌九里的“天牌”、“地牌”、“长二”、“板凳”,真有这等巧合! 苏州还有一个西园也很有名,可以去玩,不远。好像是个庙宇,地方很大,有池塘,大得如湖;有亭子、九曲桥,桥很长,下面湖里有很多很多的大鼋,大的比八仙桌还大,它不出水面,在水里拱来拱去,好像波浪起伏着,人要看它就得抛下些馒头、烧饼。那里有人备好可以买了去抛的食物。它会伸出头来接食,便现出大半个身子来,颜色、样子像只大甲鱼。有人说从前有个小孩跌下去,它便张开嘴来一口吞下去了,说得很可怕。 我们这次在苏州的这件大事总算告一段落,紧张扮演的一套,可以完全解除了,精神心情也放松了,好多人便一起乘火车回上海。大娘和几个姑母约好,过一个月后到杭州去玩一次,那时天气未太热,旅行是很好的时光。
洵美*我照片
到杭州分成三批人去。第一批是大姊夫为主,因为叫他先去订旅馆房间,他和四姑母盛稚惠及两个大表哥云龙、云鹏,还带了一个打烟大姐一起去。四姑母吸鸦片。他们住在尼姑庵里的。第二批是大娘和两个姊姊,还带了两个大外甥并我。最后一批是五姑母盛关颐和五姑父,他们的侄子也来了。侄子已廿多岁了。所谓玩杭州,其实第一为的是吃,从上海到杭州的火车要开五个多小时,有很好的西餐供应。我们的座位当然很好,可是伙食车就挂在这一节上。我嗅到油腻味便不好受,再加上开车震颠,连话也不说了,闭着眼睛,路边田野风景也不想看。吃饭先点菜,有穿白衣服的服务员带了菜单来点,便当极了。她们每人点了几只菜,有鲍鱼奶油汤或芦笋汤,猪排、牛排、铁扒鸡、鱼、火腿蛋炒饭、香肠鸭片饭等等。她们是有说有笑地吃着,我看了已饱,只要了火腿吐司。 到了杭州,出火车站门便有轿夫拉生意。一人乘一顶轿子来到西湖边延龄大马路上“清泰第二旅馆”,是中式房子,二层楼。我们住楼上,看得见西湖美景。最好的是房门前就有长而宽的走廊,放着很多藤椅,还有摇摇椅。我常坐在这种摇椅上。云龙偷为我拍了张照,以后我才晓得。 我是属蛇的,直到很久以后,我读了洵美写的《偶然想到的遗忘了的事情》才明白了我们早就有缘分: 家人时常对我说,我和蛇是有缘分的。那年我还没到一岁,奶妈把我放在摇篮里推到后园去玩,我睡着了,她恰好手里做鞋子的线没有了,于是乘我熟睡的时候,跑回屋子里去拿。拿了线走进园子可把她吓坏了,一条六七尺的黄蟒蛇圈盘在我的摇篮周围。她不敢走近,也不敢做声。于是又拼命跑回去叫了许多人来,一个最老的女佣轻轻地说,千万不要惊动,这是家蛇,是保护主人的,不要紧。她又对蛇说道,奶妈回来了,你放心去吧。那蛇竟似乎懂得她的话,慢慢地游走了。家人对我说,我问祖母,祖母说是的,我问母亲,母亲说真的。从此我更爱蛇了。 我和大娘睡一床,她是很大的块头,我先睡上她再上床,还对我讲:女孩子睡觉要有睡相,要侧着睡,不好朝天睡。其实有她这样大的身子睡着,当然没有多少余地了,我也不得不侧睡。我小时候,母亲要我裹小脚,是大娘反对的,所以我免了受这个痛苦。她思想一向很新派。她没有说立要像棵松,坐要像只钟,睡要像支弓。我也不能像弓呀。玩了几天,就是睡觉这件事受点罪呢。 预定杭州八天游,故每天要抓紧时间出去玩。先玩西湖边,后玩山。叫了专游西湖的小船,有船夫划船,有三支桨,也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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