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做生意的决心已定,我们既然来了,就该去这里的商埠,大小市场转转,学不到东西,也能长长见识,您说是这理不?”“是,太是了,那咱下午就出去转。”
三个人逛进大市场,觉着什么都新鲜,看了瞧,瞧了看,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程悦一看表,快七点了,心想这下遭了,马上和程传贵他们分兵两路,一路回旅馆,一路去关东军司令部。
人力车一停,雄助就追了过来,没好气的问怎么才来,程悦说自己早就从旅馆出来,走迷路了,最后才想起来叫人力车。
“还是那么不舍得花钱,要是你出门就叫上人力车,哪还会丢呀。”雄助的语气里面不无埋怨。“你以为我是你呢,大家公子,大把花钱,我的养父母是从地里刨食的,供我念完了大学容易么?”程悦不知为什么,从听伊藤博义说雄助入伍当兵了,心里就不痛快,她在日本守备队和慰安所里的经历,已经足够她对日本军人的厌恶和憎恨,今天看他穿着军服,耀武扬威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吃枪药了?”“我看你才是吃枪药了呢,说好的毕业以后一起出去继续求学,你为什么出尔反尔?”程悦寸土不让,步步紧逼。“咱还是找个地儿填饱肚子,有了力量再接着争论吧。”雄助看样子真的饿了,其实程悦也早就饿了,现在气充满了胃,“不用吃了,肚子叫气已经填饱了。”
“别说气话了,还是先吃东西吧?”雄助指着不远处,路灯边上挂的幌说:“那里就有一家酒店,去吧,我请你喝点酒。”“我不会喝酒,你也不是不知道。”程悦还是没顺过来气。“我们现在毕业了,是独立的成年人了,喝酒也属正常的,况且,今天我们是毕业以后第一次见面,大小也是喜庆的事啊。”
程悦不再说话,任由雄助挽着胳膊进了那家小酒馆。小二拿了菜单请两人点菜,雄助随手递给了程悦说:“你点。”程悦见也没有什么上讲一点的菜,心想便宜了这小日本鬼子,她挑好的点了一个酱牛肉,熏猪爪,芹菜炒粉条,溜豆腐,两凉两热,完后又告诉小二额外称二斤酱牛肉,两个猪爪打包,吃完带走。她见雄助拿异样眼光瞅她,问:“怎么?嫌多了,驼叔和我妹妹还在旅馆没吃呢。”
“没嫌,我怎么会嫌呢,这是晚了,不然应该请上驼叔一起吃的。”雄助在学校时,就已经认识常来学校伴读的驼叔,现在他不敢再惹程悦,他发现程悦变了,变得容易激怒,不再像以前那么温顺而矜持。“嫌也就这一回了,以后各奔东西,不知哪辈子再能见面了。”程悦还是没好脸。
“来,喝一点吧。”雄助把程悦的愤懑和悲戚,都归结于自己没能履约带她去日本留学,他想向她解释,以明志向。喝了一口酒,他说:“程悦,我知道你对我不能与你一起继续求学抱有不满,可有些事情你也得理解我啊。”
“你让我理解什么,你说说。”程悦不想和他再理论,只专心的吃菜,她觉着这家店门脸小,做出的菜还很地道,特别是酱牛肉,味道独特,口感特好。
“你知道我们伊藤家族在日本的地位和影响,现在正赶上日本帝国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作为一个有志的青年,能不为所动,能不踊跃的投入这伟大的洪流中去么?!”他语言激越,心情激奋,脸上充满了红光。
“什么伟大的事业,什么伟大的洪流?”程悦很随意的问。“这你都不知道么?征服满蒙,征服亚洲,最后征服世界。这项事业不够伟大么?帝国的军队就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已经占领了满洲,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占领全中国。而这场战争的主要发起人之一,就是我的叔伯伊藤博文,伊藤博文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在校时就学过有关他的文章,我现在选择了加入帝**队,正是适应历史的潮流,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在这场战争中成为举世闻名的大英雄。”
雄助狂妄之极的叫喊,把默默吃东西的程悦惊呆了。她抬起头像不认识样的打量雄助说:“你以前不这样呀,怎么才参加部队一个多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看到日本军国主义狂妄的种子,已经扎根在了雄助的心中。“不是像,就是变了个人。”雄助仰头喝尽一杯酒去。
程悦瞅着雄助,恍惚间他脸上的肉就脱掉了,剩下一具骷髅。她端起酒杯说:“祝贺你,狂妄的日本帝国后起之秀。”心里却在诅咒他一定不会得到好死。
雄助一直没能走出东北半步,十一年以后,他在实现占领整个中国乃至亚洲和世界的美梦之中,做了程悦的刀下鬼,这是后话。
第22章伊藤洋子
十天以后,程悦再次拜访伊藤博义。他远远的就向程悦伸出手说:“你真是像春天的燕子,才几天就飞回来了。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回来。”
“为什么?”程悦与伊藤握上手,就再也没抽回来。伊藤像孩子样的摇着程悦的手说:“因为这是个秘密,可意会不可言传,哈哈哈哈。”他很自信的笑着问:“做通老人的工作了?”
“很遗憾,没做通。”“为什么?”伊藤意外的问。“很简单,他们不来新京,我自己过来他们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他们。”程悦说。“不对,不对,你在这里念了三年的,而且还要留洋,那他们就不觉着远了?”伊藤的理由也不无道理。
“那是两回事,也许那些都是暂时的,有个头尾,要是在这面工作了,就将是终身的。”程悦说:“您不让我坐下喝口水呀?”她扫视一眼握在伊藤手里的手。
从见到程悦,伊藤的眼睛就没有一刻离开程悦的脸。他请她入座以后,自己就坐到了她的身边,殷勤的为她斟茶。看她喝了两口茶,又用手绢擦了一下额头浸出的汗,才抑制不住的又问:“那你以后具体做什么,打算好了么?”
“说实话,这次过来一是告诉您不能在您身边为您服务,二是也想求您帮助揣摩一下我今后工作的路数。”程悦谦恭的说。“你有什么具体想法说出来,看看叔叔能否帮上你。”伊藤的手又握上了程悦的手。
程悦指着伊藤不老实的那只手说:“您不嫌累呀,握着我的手怎么了,哪里舒服么?”“舒服,你的手细腻暄软,握上去心旷神怡。”“您对中国文化的修养可谓深厚无比,就连我这专修中国历史和语言文学的大学生都自愧不如。”“你那可是折杀我啊,我怎么敢同你比呢,我说的话也就是卖弄个新鲜罢了。”伊藤点燃一支烟说:“我等着你说正题呢?”
“我想开店做生意。”“好呀。”伊藤将吸了两口的香烟摁进烟灰缸里说:“说下去。”“没了。”程悦假装什么也不懂的摇摇头。“怎么会没了呢?具体做什么生意,你得有个选项吧?像酒店、茶庄、布店、粮店等等好多,都很适合女孩做啊。”
“太小,我想做个大一点,经营的种类也多一些的店。”“那你是要做商行货栈一类的了,那样投入会大一些,经营风险也相对要大。想好做那类物品了么?”“能赚钱的都做。”程悦的语气坚定固执,找不出虚假成分。
“呵呵,呵呵,初生牛犊不怕虎呀,好,好,叔叔就喜欢你这样有志气的孩子。”“您说您能帮上我不?您要能帮上我,我就敢做,您要帮不上我,我就回去当老师。”“为什么还非得我帮上你,你才肯做啊?”伊藤也想透一下程悦的底。
“这是大势所趋啊,现在东北虽说有个满洲政府,可明眼人都知道,满洲的政府是在日本人操纵下的傀儡政府,真正说得算的都是日本人,要升官发财没一样离不开日本人,我又是个小乡民,出门两眼一抹黑,就在新京有缘结识了您这位大商人,您要是肯帮我我哪有不成之理呀,中国有句老话: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就想靠着您这颗大树发点我的小财,您看行不?”
伊藤重新点燃一支烟,细细的品评了一番程悦的话,他觉着眼前这位外表朴实,略显幼稚的女孩,真是一个可造之材,在她的脑子里有无限的智慧和远见。“再具体点。”他在深挖程悦的内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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