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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闭了嘴。不过,有些人还是扎着耳朵听帘子那边的动静,也有人在被窝里捂着嘴偷偷地笑。据说爱莲声音确实很大,跟唱歌似的。不过这件事,白天谁也不敢说出來,这是他们的秘密,也是内心的一份遵守。
那时候条件确实艰苦,实在没有办法。尽管大家互敬互爱,毕竟男女有别。再说了,有些事还真不能放在桌面上来谈,只能靠大家默默遵守,这也是对一个人的人品的考验。
比如,大冬天起夜的事。冬天的荒原冰天雪地,奇冷无比,尤其夜间,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在那样夜风怒吼大冷的晚上,爱莲出去上厕所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布帘子里面解决,那声音谁都能听得见。就算她自己再小心也没有用,因为空间太小。但是,不管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谁都装作没听见,当然更不会有人抬头偷看,或者笑之类。这一点是爱莲最感激的,也让她对这一群衣着朴素貌似粗犷,心里却亮亮堂堂的中国工人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敬意。这也是她后来能够慢慢理解丈夫不愿意去做苏方雇员的一个原因。
其实,让爱莲心生敬意的远不止这些。
谁也说不清楚那时候的人怎么有那么大的吃苦精神,是不是全国上下的人都那么的有干劲?那时候通讯不畅,信息闭塞,不大了解外面的况。反正黄土山矿区的工人们,一个个干劲冲天,吃着苞谷面窝头、土豆咸菜、辣子面,住着帐篷、地窝子,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数九寒天,真可谓:战严寒,斗酷暑。饮雨雪,沐风沙。在那样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简陋的工作条件下,这些中国工人,他们一个个都像铁打的似的,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们一个个都是斗志昂扬,快快乐乐地工作,精神抖擞地生活,好像他们身上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爱莲也时常被自己的同胞叫到苏联专家的餐厅吃饭。两相比较,无论吃的住的穿的戴的,各方面条件都无法相提并论,真是天壤之别。她之前参加苏联专家的舞会,认为自己的同胞生活的最快乐。后来她现,这群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褴褛的中国工人有他们自己的快乐,他们对待生活非常乐观,虽然各方面条件无法与苏联专家相比,但是,乐观精神绝不亚于他们。这是爱莲万万没有想到的,李长庚就是他们中的代表,自己整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受感染呢。
实际上,那段时间,爱莲非常快乐,她从苏联专家那里借来手风琴,晚饭之后就给工人们演奏,还教工人们跳舞、交谊舞、踢踏舞,工人们就在食堂里学着、跳着,有时候,工人们就在外面的空地上胳膊套着胳膊跳俄罗斯民族舞蹈,有时候年轻的苏联专家和技术人员也过来参加,年轻的工人们一个个绪高昂,热血沸腾,别提有多高兴了,那种兴奋劲儿没法形容。有时候天色很晚了,还要点上火把,甚至点上篝火,大家围成一圈,不停地唱啊跳啊,还真有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种浪漫的味道。爱莲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异国他乡度过这样快乐又浪漫的时光,这也是她一生中一段非常难忘的时光。不过,夜晚点篝火是矿区不大允许的,因为存在安全风险,所以,“篝火晚会”需要审批。但是,爱莲和工人们在一起时的那种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的审批,因为有丈夫李长庚在,他们在一起就足够了。
爱莲每次演奏的时候,李长庚就会唱苏联歌曲,他最喜欢唱的就是《喀秋莎》。那时候,《喀秋莎》一曲风靡矿区,几乎所有的青年人都会唱。在工人们心目中,爱莲就是喀秋莎,喀秋莎就是爱莲。
后来好长时间,矿区的年轻人都喜欢在楼下或路边弹吉他,唱流行歌曲,估计就是受了那代人的影响。
许多年以后,这批老工人们每每回忆起当年,他们总会说起《喀秋莎》。每当提起《喀秋莎》,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就会闪射出青春的光芒,可以想象他们对那段幸福时光的向往……
15。二十一(1)
冬去春来,新年的第一缕春风也给黄土山带来新的气象,中苏石油公司进入全面运作阶段。***
开春以来,大批苏联专家陆续来到矿区,他们可能准备在这里工作几年,许多专家拖家带口的,非常热闹。矿区也招了大批的工人,许多干部和工人也把家属接了来。一时间,寂寞的黄土山下聚集了2000多人。据说,仅苏联专家和技术人员就有400多人。人多了,地方上就红火了。关键是矿区的机构完善了,在原来的基础上,成立了地质处、食品供应处、住宅服务处、建筑处等20多个部门,还有医院、学校等后勤单位,矿区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所有的部门都在抓紧运作,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工作,仿佛时间也插上了飞奔的翅膀,带着黄土山奔向新的里程。
当时,矿区有个文学青年即兴作了一小诗《油城朝霞》,成为一时的传唱。
在祖国西部辽阔的荒原上
矗立起一座钢铁风景
清晨
一辆辆卡车
满载着一桶桶汽油和柴油
迎着金色朝霞
奔向城市
奔向工厂
奔向远方的矿山
奔向大漠深处新开垦的农场
奔向雪域高原上的边防哨所
……
然而,急增的人口也给矿区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原本条件艰苦的矿区显得更加紧张,这上千号人,吃住都成了问题。矿上组织了基建队,盖了许多干打垒的土坯房子,先安排拖家带口的家庭一家一间住下来。又挖了好几大溜的地窝子,让新招来的工人们居住。男宿舍在南边,女宿舍在北边。那时候女工很少,大部分都是男职工,所以基本上都是男宿舍,真正的单身女宿舍,好像就那么一个。结了婚的女职工,就住另一种了。
因为房子紧张,一些新结婚的年轻职工分不到房子,只能住地窝子。他们把地窝子用布帘子隔成一行一行的小隔间,跟火车上的卧铺似的,一家住一间。
地窝子条件简陋,也闹出一些笑话。据说一年冬天,一个女同志出去上厕所,天寒地冷,冻得不行了,哆哆嗦嗦摸回来,急急忙忙钻进另一家的被窝里,把人家女人惊醒了,以为来了野兽,吓得大哭大叫起来。
而地窝子酿成|人间悲剧的事,也是多年以后才知道的。说是当年有一对干部夫妇和一对工人夫妇住隔壁,两家关系还很不错,后来两个妻子在同年同月同日生产了,都是男孩。那个干部后来被打成右派,一家人被下放到农村,恰好工人家的亲戚也在那个村。干部家的孩子和工人亲戚家的孩子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上学。工人的亲戚眼尖,一眼看出干部家的孩子像自家亲戚,后来就把此事告诉了工人家的。那时候,两个孩子都上中学了,工人家也现孩子不像自家人,但也没有办法。
那年月,工人们非常辛苦,每天很晚才回来,到了地窝子,各自找各自的位置。到底是男人睡错了行,还是护士抱错了娃,谁也说不清。孩子是无辜的,两家人欲哭无泪,只好将错将错了。后来,两个孩子一个去了大庆油田,一个去了胜利油田。
每每提及此事,当年住过地窝子的老工人都长吁短叹。究竟是谁之错啊,天知道。
工人多了,孩子也多了,上学成了问题。刚开春,矿区就着手成立了学校,解决孩子们的上学问题。爱莲是第一时间被调到学校当老师的。
这是黄土山矿区的第一所小学。其实,所谓的学校,除了几间教室,什么都没有。教室是把一个老材料库临时腾出来的,桌子呢,凳子呢,教学用具呢,啥也没有。爱莲和几位老师每天忙着找桌子,找凳子,还有学生用的书、笔、纸,等等,因为矿区唯一的小商店里没有这些东西,只有托人到附近的县城去购买。经过几天的准备,学校总算可以上课了。爱莲主要教俄语,兼职教孩子们音乐、美术和舞蹈。比起以前做卫生护理员来,爱莲更喜欢学校,因为在学校可以直接挥她的特长,也可以满足她的爱好。教学之余,她可以活动活动腰身,舒展舒展骨,弹拨弹拨乐器。嗬,真美!
16。二十一(2)
学校里的学生不多,一到五年级都有,音乐、美术、舞蹈课相对好办,可以混在一起上,其他基础课就得分开上。爱莲的俄语课,因为学生们都没有学过,她也就把孩子们混在一起上大课,只是每天多用些时间罢了。好在她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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