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世纪种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世纪种马 第 9 部分阅读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实证明,“人们”为我穿这类服装所花的时间与气力,还远不及我生前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其次,我想,裁缝师傅是幸福的,因为这身布料,他们拿去,完全可以大刀阔剪的去干,而所得的报酬,甚或更慷慨丰盛。

    那么,困难在哪儿呢?告诉你,那是在穿衣之前。与“人们”将衣服直接套在自己身上不同,他们要先用一层棉花将我--死人--的尸体裹好。

    而且,这项工作总体要求是严格的。可以概括为四个词:薄、均匀、熨帖和紧凑。这套工序完成的时候,我便只有一样露在外面,那就是人人尊重的脸面,其疆界是:上齐额头,下至颏尖,左右以耳前根为准。

    在裹棉花之前又有什么呢?如果这个问题由一个“人”回答,那“人”就得做到:神情庄重,目光朝地。因为答案是:脱光衣物,清水洗尘。

    公民啊,我的好公民啊,请回到我的叙述中来吧。我正是上述几项工作的实施对象,即动作的受体,他们以此来对待我,而在此之后,又由我本人来担当描述的任务。想一想,这是何等的残酷。

    “愿造物赐我以完美的肉体形象,”我当时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心里说,“不然,损人视觉会使我和我的同党们的良心感到内疚。”

    程序是决策的奴隶。为了适应三叔公们的决定,在我的丧礼中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取其数量特征,人们称之为“八仙”,其实质不过是八位丧事工作者。届时须干的事情有:掘墓、抬灵柩、葬墓和其它与死人息息相关的大事。他们无一不是粗俗的村民,长期与庄稼为伍,遇上死亡,才临时调换角色。

    如果按照母亲的信仰去办,则要请来牧师和基督教会中的“兄弟姐妹”。无论大小长幼,一律平等,因为“我们都是神的儿女”。另一方面,据说,神决不允许他的儿女们向亡家领取一丝一豪的酬谢。所以,我在心里念叨:“葛朗台啊葛朗台啊,你在遗嘱中千万别忘了加上这一条。”

    第六十八节插件(4)

    更新时间2011…12…252:10:33字数:1360

    我这样想着,却感觉到自己不安宁的时刻来临。

    我在一块大床单的中央晃晃悠悠,“八仙”绞住它的边缘艰难前进。狂风裹着冷雨,向每个人的脸面砸下来,自然,我这不幸的亡魂也难逃此劫。

    我的家于接下来的隆重仪式是太不相称,就如蚁|穴经不起大象群的拥挤和践踏。然而,为何要冒雨行动?请去问我那可敬的三叔公吧,解释权归他所有。我想,他定会将罪过推到另一个老人的头上----时光老人,因为是后者先有吉凶之分,前者才有选择。

    到达目的地--本村大祠堂--被扔进棺材的时候,我已经是湿若汤鸡,“干燥”这个概念被粗野的秋雨强暴奸污了。

    锣鼓、鞭炮乍然响起,这时从“八仙”口中一齐发出一声吆喝,有一样东西“砰”的落在我的上方,那是棺盖--使我与“人们”真正隔离的分水岭,并由两颗特大铁钉牢牢固定。

    可奇怪的是,这种做法,在我这个大艺术家的心里,没有引起半点伤感,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憧憬与向往。我伴着仪式中的音乐,兴致勃勃的跨过人鬼的界限--奈何桥,面见阎罗殿上的帝王,以接受他的审判。

    以我正直而勇敢的一生保证,我将会受到优待,既不会被扔到排满尖刀的山上,也不会被压到沸腾的油锅中。沉重的石磐不会将我碾压,锋利的屠刀会远离我的皮肉。牛头马面们的凶相对我毫无用处,因为他们的上司会大力禁止任何一样表示对我不敬的行为。至少在这方面,我想,阎罗是和上帝没有分别的:公正而又坚决。

    还有诸如此类的情景,凡是一个大艺术家的想象力所能涉及的内容,我都一并想好。从而,从整体氛围和意境是来说,我真的进入了冥界的生活,从容而又愉快。在那里,我还意外的发现了与上界生活大不相同的一点:凡是和我一样的人都可以在此过上自由幸福的日子。

    “盖上棺材,”我说,“原来便下了最后一个结论。这结论是由死者自己从里往外逆向推理而出,即应用因果律,依据死后的情形来得出生前的状况。这种逻辑,既极其准确又满含智慧。”

    雨声从我的艺术境界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锣鼓声,准确的说,是一面锣,一架鼓,一副钹共同制造出来的音乐作品。

    在锣鼓休息的时候,钹轻轻的扣击着,伴着它的节奏,有一个人流利的念诵着经文。从其外表来听,经文不乏韵味。它是为了引导我的灵魂而作。同时,它还无意拥有了一种教育功能。它是经文,是人类语言中最有学问和最动听的词汇组合,更是开启人类心志的金钥匙,因为它,庸人无疑也会变成想象力极强的诗人和小说家,和我一样,从现实走向虚幻。

    我欣赏着这美妙之音,希望它成为我真正死去前的最后一个记忆。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我仍然活着,而且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窒闷”这个概念。

    我便有点恐慌了。因为窒闷意味着完全复活的可能。

    居于这种考虑,我将“运动”这个指令传达个四肢,并发现四肢一丝不误的照办了。我又用手摸摸心窝,心脏也正在启动它的机器,就在心脏的飞轮转动的一刹那,血液流动了,舒畅而又暴虐,就像冲垮了大堤的洪水。踏过斯万公里的时光之河,我重又拾回了三样东西:呼吸、心跳和体温。这三者的综合,造就了生命,宝贵而热情的生命。

    木制容器里的氧气在一点点儿的消耗,因此,我的呼吸便愈来愈显得吃力。我告诉自己,快回去,回到你那美好而甜蜜的人生中去,回到你那亲爱的家园,那里有你未竟的事业,有你不朽的追求,尤其是,你还要去做猫头鹰,去做人类的一只伟大而献身的猫头鹰,还有,你的眼镜,你那明亮的视力之窗,你得重新戴上它。

    第六十九节插件(5)

    更新时间2011…12…252:10:48字数:951

    你得回去,马上。

    想到这,我便乍然敲了一下棺材内壁,喊了一句:“放我出去。”

    一刹那间,锣鼓声和诵经声戛然而止,一秒钟后,便开始混乱起来:妇女们尖声叫喊,男人们胡乱吆喝,从棺材旁边一哄而散,奔跑声,撞击声,各种声响,汇成一片。

    突然,一串清脆的铃声凸显出来,一个人大声叫道:“镇静!镇静!”

    这声叫喊犹如一针神奇的药剂,注射到疯狂的人群中,便马上使之安静下来。

    在全堂鸦雀无声的时候,一个人的手重重的拍到棺盖上,随之而起的,是脆响得刺耳的铃声和那人杂乱的呓语声,那人把铃摇得犹似痉挛者的双手,他的嗓音也是那么的尖锐和刺耳。

    我怒不可遏,猛然大吼:“放我出去。”

    于是,一场人鬼谈话就这样开始了。

    为了仪式完美,两位道教士来到现场。他们敲打锣鼓,他们念诵经文,他们引导亡魂,他们开启心志,现在,他们又与鬼辩论。

    当我大吼“出去”的时候,他们不愠不火,极有礼貌的说:“眼镜,你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怎么能从棺材中爬出来?你一向知书达理,我相信你死后也是如此。”

    “我不是死人,我没有死。”我坚决的说。

    “嘿,多新鲜的事儿,每个人都知道你已经死了四天,可你自己却说没死。告诉你,这才叫真正的‘鬼话’。大家说,是不是?”

    满堂应和,“是鬼话,是鬼话。”

    “我没有死,”我重新回到了愤怒的起点。

    “没死?难道,你钻进棺材只是为了体验一下生活,我的大艺术家先生?”

    这时,有几个人窃窃的笑了。

    “我失去了知觉,我动不了,只能任你们摆布;可我现在恢复了一切。”我将怒火又压了下去,耐心的解释。

    “没有用,眼镜,你在犯一个说谎者常犯的错误。在动舌头之前你应考虑一下人类的思维习惯。谁都晓得,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活着的死人或死了的活人。你收回你的鬼念头吧。”那人说得头头是道,几乎无懈可击。

    “或许,道士先生,我当时得了一种古怪的疾病,”我近似哀求,“放我出去吧。”

    “不。你这一说,我更坚信你是一个鬼,而且是属于不太聪明的那一类。因为你的马脚越露越多,我问你,眼镜,一个正常人办不到的事,一个病人怎么能办到呢?”

    “哎哟,我的天啊。”我大叹一口气,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曾经死了,但现在不是又活过来了吗?耶酥,”我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耶酥当年也发生过这种情形。”

    “谎言,那全是谎言,哈哈,”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大笑起来,接着边笑边说,“难逍你想做笫二个耶酥?”

    第七十节插件(6)

    更新时间2011…12…252:11:02字数:1424

    我终于又咆哮开来:“臭道士,闭嘴。你污辱了我妈妈的信仰和我。好,我不想出去了,我死后会变成鬼魂来找你算帐。”

    严密的逻辑和炙人的论辩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高墙,将我返回故里的愿望弹回,我的心重重的跌落到死之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