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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角落坐下来,听大伙互相交叉着乱哄哄地说着话。她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大张着嘴,可她又什么也听不清。她想趁机打听一下以前的男友高远翔的况,又想就是打听出来又能怎么样。算了,不问也罢。
聚会的**很快就来了,男人们争抢着话筒唱卡拉ok。
地板被震得嗡嗡直响,各色人等轮流上场。
接下来出现了狂饮暴吃的聚餐场面,人们甩开腮帮子咀嚼着各色美味,顺着牙齿缝直流油。啤酒的泡沫白花花地涌出杯外,人们尖叫着,笑闹着,屋顶都快被掀翻了。小丑们痛痛快快说着大话,这是一个小丑成了英雄的时代,小丑们把自己扮演成英雄,就以为自己是英雄了。
酒瓶子乒乒乓乓倒了一地,人们东倒西歪,眼神散,咬字不清。红火看到整个大厦都倾斜起来,女人们纷纷倒进男人怀里,音响里飘出柔软细滑的声音。灯熄了,只留一盏鬼眼似的小红灯,看着人影交错缠绕,变幻莫测。那人影忽儿被放大许多倍,直冲屋顶,忽儿又被挤得扁扁的,被压缩在墙角里,成为模糊不定的一团。人人都是无常的棋子,被命运之手捏来摆去的根本无法把握自己。
红火的一个女同学给红火介绍了份家教工作,每周只需去一次,给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补习外语,报酬还算说得过去。红火当时在电话里就一口答应下来。
“嗨,这年月,不捞白不捞。”
那女孩在电话里也说。其实红火后来才知道她是因为急着办出国才肯把这份工作让给红火做的。不过就这样红火已经很感激她了。总算有人来救她了,给她指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不然她在坟场那座坟墓一样的园子里关久了,人都快要昏死过去了。
26。第六章(3)
第一次去方家的那个周末,红火戴了顶草编的窄沿小帽,帽沿上拥着朵桔黄|色的六瓣花,白色紧身丁恤外罩细吊带棉绸长裙,裙子上也洒满了同样颜色的花。***她站在人家巨大的防盗门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与无助。
门开了,有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隔着门缝冷眼打量着红火,使得红火浑身上下像长了刺一样,很不自在。她的父亲方处长样子倒挺和蔼,他是一个戴眼镜的臃肿男人,在外事部门工作。他长得脸短脖子也短,说话有个习惯,喜欢动不动就舔一下嘴唇,那种湿漉漉的感觉让红火觉得有点恶心,想起刚剥了皮的青蛙或者别的什么没皮的东西。
红火每回到方家来就上课,并不多说什么。那女孩脾气怪怪的,英文差得无可救药。她爸说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她妈在深圳,我也管不了她。她爸先塞了头一个月的薪水给红火,希望她今后每个周末都能来给他女儿上课。
“您放心吧,我会来的。”
临出门,红火把那一小叠钱放进小包里去。她站在电梯口按了半天,后来索性吹着口哨一蹦一跳跑下楼去。
大街上的车已经不多了。红火站在站牌下等车。
电车来了,车上人不多,红火从后门上车,捡了个靠窗的座。
繁华的街道,通体透亮的摩天大楼,漂亮的流线型的立交桥,各式各样的新款跑车,这些在车窗外一一出现,然后是一闪而过,景物飞快地向后倒去,所有的繁华像泡沫一样与红火擦肩而过。红火一点点地远离明亮,又要回到黑暗中去了。一想到这儿,红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刺了一下,她想起母亲经常骂她的那句话:
“自作自受。”
红火和母亲的关系搞得很僵,自从她“胡乱嫁人”之后,母亲已对她彻底失望了。做母亲的到头来只弄懂了一句话,叫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红火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红火没有父亲。
红火很少回家。红火她妈更是不认那个所谓的女婿。
“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的。”
母亲咬牙切齿地念着咒语。红火看到暗黄的灯光下母亲那张蜡黄的脸像木刻一样纹理清晰。红火知道自己烙在母亲心头的伤,是用一生一世也无法替她敷上的了。
母亲的咒语灵验是在这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是周末,红火照例到方家去上课。冬天的北京街道上灰蒙蒙的一片,干裂的枯树枝在街道上空织成黑白分明的一道网,红火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电车上,心里也是空荡荡的。口袋里除多了一叠薄薄的钞票,别的什么也没有。要说方家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她来上一次课给她结一次钱,别的家教都是上满一个月才给工钱的。
方家那个方笑笑却是非常不好对付。笑笑从来不笑,冷着一,张并不漂亮的脸一天到晚做冰美人状,好像谁都欠她什么似的。她的下嘴唇长得比上嘴唇要凸出来一块,眼皮成天价朝下耷拉着,看人的时候就需要把她那方方的下巴颏儿朝着一定角度向上略抬一点儿。红火对她这副装腔作势样儿简直烦透了,每回到方家去上课之前,脑袋里的两个小人就开始打架。一个说:“不去了不去了,谁要看那副死相!”另一个却说:“管她死相活相呢,钱一到手就走人。”
笑笑她爸总是用一只肥软的手有意无意地轻拍着红火的肩说,辛苦你啦,这是你应该得的。说着就把一个小包亲手塞到红火口袋里去。红火觉得很不舒服,却又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人家是往自己口袋里塞钱嘛,又不是塞什么脏东西,何必那么神经过敏呢?
红火下了电车,又换上一辆开往郊区的公共汽车。车上几乎没人,一对侣挤在后座上迫不急待地接起吻来。红火把脸转向窗外,见车窗外的路灯已渐渐稀了,天边有几颗星星把天空装点得冷冷清清,让红火想起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坟场。红火现在每星期进城去教课,才体会到自己已经被排除在一切繁华之外了。北京曾经是她的,有她的一分子,或者说她是其中的一分子,哪怕是其中的一个小棋子也好,可现在她却什么也不是了。老方对她一开口便是“什么时候你进城顺便来家玩”。“进城”二字深深地刺伤了红火,她显然已被这座城市排除在城墙外边了。前面的路越走越黑,红火什么也看不到。身边的那对如火如荼的恋人已经不见了,换上来的那对男女冷冷语显然正在闹别扭。什么都可以指望,惟独不能指望爱。
27。第六章(4)
红火下车时才现天空中飘起了小雪。***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车站离校门口很远,一个人走夜路就显得更远。红火想这段路倒很像自己的婚姻,越走越黑,没有尽头。
“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红火的母亲每回见到她这样咒她,每回她这样说都好像能从人身上刮下来一层皮,让红火有一种血淋淋的疼痛感。红火是不肯轻易认输的人,她不愿就这么轻轻松松就输给母亲。母亲是她在成长过程中树立了多年的假想敌,母亲叫她向东她偏要向西。她倒要做出点什么来给母亲看看,她时时处处想要证明自己,急得都快疯了。她自认为聪明过人而又会把握机会,让她在坟场这样一年年地耗下去她是绝对不甘心的。
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坟场这地方偏僻,晚上**点钟就变得冷冷清清,像一座无人的空城。
看门人问:“这么晚了才回?你干嘛去啦?”
红火倦怠地一笑说:“嗨,现在的人,还能干嘛?出去挣点钱呗。我在外面兼了一份课,挣点外快回来。”
红火回家,见饭冷茶凉,家里的灯开着,电视开着,左晓军人却不知跑哪家闲聊去了。红火最恨丈夫有事没事逮着谁跟谁聊,有时明明听到他在隔壁跟人家侃得热火朝天,好像遇着千年知己了似的。转过身来迈进自家的门坎,顿时就跟吃了哑巴药似的,一声不吭,问什么答什么,有时问了也不说,让红火觉得很没意思。
“哎,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成天板着一张脸。”
左晓军把报纸翻得哗啦哗啦响,一脸的“国际要闻”表:“我对你怎么不好啦?你倒是说说看。饭是我做的,菜是我买的,你一回来就吃你还想怎么样呀你。”
“你在外面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回家就哑巴了?你去趟小卖部都得两小时,见谁跟谁聊,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全变了?”
“你让我说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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