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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群猴子倒跟咱们学校那帮子人有些相像,抢来抢去,不过是为了一块面包。”
那群猴子正在一条铁锁桥上上下腾跃,为了就要到手的吃的相互咬尾撕耳,不惜一切手段。红火用小拇指抠了下眼角,又眯起眼来细看那群猴,过了一会忽然问道:“晓军,你说咱们真是这玩艺儿变的吗?”
左晓军一本正经地答道:“恰恰相反,这玩艺儿是咱们变的。”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圆型的带有水泥墙和护栏的“猴山”的上方,猴子的活动范围被圈定在水泥墙内。那些忙来忙去行踪不定的猴子,并不知道墙外有人在看它们,它们的天和地其实小得可怜。阳光照在那些疏懒的、深棕色的猴毛上,有风吹过,红火现那些猴毛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都是一些老猴了。”红火觉得有些怅然。
这年春节红火的母亲破例打来电话,让红火小两口大年三十回家来过。红火的母亲以前是不认左晓军这个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要本事没本事的普通女婿的。红火妈认为,凭女儿的条件,什么样的出色男人找不着啊,偏找这么一个。所有当妈的都有一种“亏损心理”,认为自家的女儿“嫁谁都亏”,母女俩面对面是冤家对头,背地里当妈的却喜欢把女儿说成一朵花,就仿佛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配得上她女儿似的。
36。第八章(2)
“我女儿红火将来可是要出国的。”
红火未嫁的时候她动不动就跟人家这么说。那时红火也的确是一门心思打算出国的。男朋友高远翔在国外也算尽了力了,要怪只能怪红火没这个命。红火以前是不信命的,传达室的那个看门老头总说红火是“劳碌命”,忙来忙去一辈子,却是一事无成。红火当然不信他那一套,红火是个要强的女人,像她母亲一样要强。红火是在一次次失落心如死灰之后才肯嫁人的,爱对她来说是生活中的最后一张王牌,她不能把这最后一张牌再丢掉了。
左晓军本不在乎红火她母亲怎么看他,他是那种比较无所谓的男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只要两个人好就成了。可红火对她母亲挺在乎的,彼此仇恨也是一种在乎。红火表面上很少跟母亲来往,浅意识里却一直在跟母亲叫劲。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说穿了也是为了跟母亲赌气,她和母亲总是在做着一种无休止的周期性的争斗,做精神上的较力。
年夜饭吃得非常吃力。餐桌上的四个人各有各的心计。母亲与和她相处多年的孙医生坐在一边,对面坐的是红火和左晓军。这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一项什么外事谈判。
菜已经上齐了,是“孙叔”的手艺,摆得倒挺好看。他用电烤箱烤的羊肉焦脆灿黄,又因撒了胡椒粉,出一种好闻而又刺鼻的味道来,诱惑得红火直流口水。但红火因一直讨厌孙叔这个人,就连同他烧的菜一起讨厌起来,一上桌就用手掌扇着鼻子说:“嗯,什么味儿呀?”
左晓军大大咧咧夹了一筷子烤羊肉放嘴里,边嚼边说:“嗯,挺香的。”
红火妈说:“红火,你也多吃点,看你脸色有多不好。晓军,有句话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女儿既然嫁给了你,你就该对她好点。来,大家吃菜。”
左晓军一块肉噎在喉头里,上不上来,也下不下去。“我——”他正要与人争论,被红火一筷子挡了回去:“妈,他对我挺好的。”
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四个人却吃得极其冷清。隔壁人家的电视机音量开得极大,把这边餐桌上的僵硬气氛放大了几倍。
“你妈那个人,就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儿,我要是有个百八十万的,看她敢对我那样。”
左晓军说什么也不肯在红火家过年,二人吃了饭拿了大衣就要走。将近午夜了,天空泛着一种苍白的蓝,一只带呼哨的花炮划破沉闷的夜空飞得很高,但是很快它就落下来了。紧接着又有不少花炮升起来,一道道像彩带一样地飘飞蛇舞,一种空洞的绚烂,让红火觉得心酸。
“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吗?”
“不走回去怎么办?大年三十,打不到车的。”
二人决定去赶末班车,这趟车到不了坟场,但至少可以少走一段路。
大街上空空荡荡,尽管不时地有鞭炮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在头顶和脚边炸响,花炮红一朵绿一朵地在空中滋着火打着旋,可大街上仍有一种空寂的落寞感。他们隔着厚厚的羽绒衣相互依偎着往前走,好像走进一条从未走过的时间隧道,两旁是热闹的烟火和钟声,而世界上的人却只剩他俩,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们能感觉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嫁给我你后悔了吧?”
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左晓军问红火。
“不。”
红火很干脆地只说了一个字。
车来了,车门打开,出吱吱的声响来,上车后他俩才现,车上只有他们俩。他俩躲在电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接吻,四周的鞭炮声忽然之间骤然炸响,天边冲出一片片火光,天崩地裂一般,只有电车静静地走着,穿过时间隧道把他俩带人崭新的一年。
春节过后,红火开始了一个漫长的、死循环一样的等待。生活原本就是一个死循环,无所谓开始,也无所谓结束。新学期又开始了,红火把那些沾满灰尘的旧教案找出来,现那上面有一股陈年隔月的霉味儿。
“这些教案都霉了,我要不要重新把它们再抄一遍?”红火用一块抹布在桌面上扑扇扑扇地掸,左晓军正坐在一旁看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冷不丁地说道,“校长都在整天想着如何赚钱,什么课不课的有个人影在讲台上晃就得了,别说有教案,就是没教案站到台上去胡讲,谁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像我们这种三流学校,干什么都是应付,千万别太当回事。”他把报纸翻得哗拉哗拉响,一脸的无所谓。红火坐在靠窗的那张书桌旁呆。后窗对着的就是灰乎乎的院墙,红火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道墙里关上多久。每当她坐在这里备课或者读书,她的心思总是越过灰色的墙看到澄蓝的天空,还有比天空更远的地方。生存的空间太狭小了,红火常常觉得自己像鱼缸里的鱼一样,游来游去完全没有意义。鱼是游不出那片透明的水的,再好的鱼也不过是一生被囚禁在某一只鱼缸里。红火极不喜欢小动物——小猫、小狗、笼子里的鸟,体形漂亮身价昂贵的热带鱼——她一样也不喜欢。
37。第八章(3)
“红火是个自恋狂,她只喜欢她自己。***”
左晓军在汤勇家喝酒时常说这句话。
汤勇最近新装修了房子,大概是为了去去离婚的晦气。他决定挖地三尺,深抠墙皮,打掉了门厅里的一堵墙,又把阳台和房间打通了,弄成了封闭式的大玻璃窗,总之整套房子格局大变,就差没掀了屋顶重盖了。
“有了钱也不能这么糟踏呀。”左晓军和范维第一次来,就特别捧场地大声恭维起来。“这阳台修得可真不赖,还有这书房——汤勇你识字吗你就布置这么漂亮的一间屋。”
汤勇甩甩长很乐意地听朋友们夸他,然后他又绪昂奋地带领大家去参观他的卧室和洗手间,还有他亲手设计的吧台和转椅。
“懂什么叫趣了吧?”汤勇甩了甩他那伪艺术家长,一边伸手去拉这抽屉那门,一边讲解得神乎其神,仿佛他家处处设计得与众不同,暗藏玄机了似的。
“这扇门里叫别有洞天,门里面藏的全都是好酒。”
他打开吧台底下一扇设计精巧,一按就会自动弹开的弹簧门,又用食指和中指捻亮门内一盏小灯。那灯光是暗蓝色的,照在光怪陆离的瓶子上,有一种奇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效果。
“里面藏的全是好酒。”汤勇又重复强调了一遍。
范维扶扶眼镜拿他开涮道:“原来只藏了一些酒,我还以为里面藏了一位美人呢。”
“这年月,美人可比美酒容易找。现在到我这儿来报名的就已经有仨了,我正愁不知录取谁才好呢。请神容易送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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