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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响过之后是满地纸屑。
红火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感到自己被排除在一切的世俗热闹之外,成为一个孤人。
44。第九章(1)
她就站在那里,想象着是自己在那些千年岩石间游来游去,阳光照着,她是一条没有影子的鱼。
——残雪《重叠》
红火每天坐在窗前译稿的时候,左晓军就在窗外那片有太阳的空地上遛狗。红火一字一句地写,左晓军来回来去地走,一上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到饭堂去吃饭的时候也是各拿各的碗,各走各的路,有时迎面碰见了,相互看看,好像陌路人一般眼神里带着冷冰冰的表。
那本著作红火译得极其用心,她想这是自己第一本书,以后还会有第二本,第三本。这是一本析梦的书,其中涉及的病态心理现象如歇斯底里性恐惧、强迫性思维、妄想症等都比一般带有故事节的小说更能吸引红火。红火深入进去之后才现,书里的许多事仿佛都是在说自己,有的事是在说自己的母亲。总之书中所讲述的一切事她都可以在自己的身边找到影子,这就使得译书的工作不再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大量的英文字母把她的时间和头脑填得满满的。
这些日子左晓军经常出门找他那帮哥们去玩。红火倒也乐得让他出去走走,自己好一个人在家清静清静。
“别喝醉了就成。”红火现在对丈夫放宽要求了,她现在才算想明白,与其把心思放在与左晓军闹别扭上,不如自己搞点名堂出来合算。她和左晓军一句来一句去吵了不知多少个回合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什么结果也没有。该没钱还是没钱,该没房子还是没房子,人家该不评你职称还是不评你职称,全都做的是无用功。
红火现在把兴趣转移到别的地方,看丈夫也比从前顺眼了许多,想想左晓军除了没钱外别的方面也算说得过去。
“哎,那你早点回来啊!”
红火冲着他的背影喊,然后就听到他的摩托车的声音一下子就走远了。
左晓军那辆黑摩托是管朋友借的,红火搞不清那到底是汤勇的还是范维的。除了女人他们之间什么都换,有的时候连女人也换,春花秋月以前不是范维的女朋友吗?想想春花秋月还算够朋友,给她介绍了书商老g,要不然就算她红火有兴趣搞点翻译,译出来的书也未必有人肯出呀。现在出本书挺不容易的,特别是学术性著作,印数上不去,一般出版社都不爱接,政教室的老田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老田是政教室的老教员了,一生未娶,专心著书立说。他用十年时间完成一部三十万字的专著《双重复合物》,讲述人类在性格中的一种普遍逆反与对称,力量与软弱、伟大与渺小、狂妄与自卑,等等。老田的书学校里谁也没读过,因为老田在他的书还没出版前他就死了,是车祸。老田是和他写的那本书一起化为灰烬的,这样比较好,可以安心了,只是他的思想不会在这世上流传下去了,他的精神和他的**一起消失,这样也好,倒也干净。
老田一向是个谨慎得要命的男人,老田出门前总是要细细地察看车铃,车闸,车带,车锁,没有比他更精细的男人了。
“如今街面上可真乱,出门可得小心着点。”
他一边在平房前那片空地上拾掇他那辆宝贝自行车,一边叨叨咕咕地说。
老田那辆自行车是一辆老式28吋飞鸽牌自行车,他从年轻的时候就骑这辆车。他的那辆车在当时是紧俏一时的名牌自行车,需凭票供应。老田是托了过硬的关系才从外地买到托运回北京的,中间费了不少周折。所以他一直像爱护眼睛一样地爱护他的自行车,车子骑了这么多年了,可还跟新的一样。
老田动不动就爱坐在平房前面那片空地上擦车,这儿抠抠那儿弄弄,小搬手、小钳子什么的明晃晃地摊了一地,像一堆碎银子似的。旁边放着盆擦车用的水,那水是用一个有点儿掉瓷了的白脸盆盛着的,里面倒映着一个毛绒绒的有点褪了色的太阳的倒影。
“出门骑慢点儿,现在外面车祸不断。”
老田告诫那些毛里毛躁把车骑得飞快的小青年。
红火有时坐在窗前看书,隔着窗子看他忙碌。他总是显得很忙碌。他戴一副大得与他那狭长的面孔极不相称的黑框眼镜。那个黑框仿佛是他命中注定的一种结局,后来红火在火葬场的遗体告别室看到老田的遗像时就一直这么想。
45。第九章(2)
那天老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胡子刮得溜光,衬衣洗得雪白,眼镜上反射着两朵刺目并且耀眼的高光点。***他像一个新人一样出现在人们面前,他吹着口哨(他从来不会吹口哨)擦他那辆破车,他卷起袖子来干得很带劲。
“唷嗬,田老师,起得够早的呀!”
左晓军端着漱口杯弯腰弓背正在门口那片空地上刷牙,看到老田绪不错就同他搭了一句。老方凑过来贴近左晓军的耳根仿佛有什么军事机密似地压低嗓门小声说:“上出版社送稿子去,我的那部《双重复合物》就在我的人造革包里。”
这句话左晓军已经在校长的追问下重复过一百遍了。
“上出版社送稿子去……”
他像校长再三追问:“真的只说了这一句,没说别的?”
老田走那天把车擦得极干净,他把每一颗螺钉都拧得紧紧的。“再见了。”最后他用沙哑而又古怪的低音来同他告别,也是贴近他的耳根,左晓军感觉到了他口中的热气,略嫌厌恶地稍稍偏了偏头。
老田死后的某一天夜里,左晓军好像哥伦布现新大陆一样兴奋不已。“红火红火我想起来了,”他抓住红火的一条胳膊用力摇晃着说,“我终于想起来了,老田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了。”
“这正是校长所要的。他们想证明他是自杀,司机一口咬定,说是他自己骑车撞上来的。”红火双目紧闭,像是在说梦话。左晓军这才醒过梦来,明白校长再三追究追问他的用意。
撞死老田的是一辆满载钢材的黄河大卡。钢的坚硬和**的柔软一下子较量出来了,无须多说。据说当时老田人造革包里的手稿像雪片一样飞出包外,在出版社门口那条窄路上漫天飞舞着,最后一片片地盖下来,盖在老田的身上,不动了。
“这个人是来寻死的。”
卡车司机坚持这样说:
“我在这条路上正常行驶,他迎面向我冲过来,那条路又窄,我这么大的车怎么躲得开?”
左晓军却一再坚持说:
“这是一场车祸。”
学校里其他儿个老师也都附和说:
“肯定是场车祸。”
学校里的老师将这件事议论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平时都了解老田的为人,他是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谨慎得都有些过分了,像他这么小心翼翼的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怎么不可能自杀?”卡车司机理直气壮地说:“越是像他这种小心谨慎的人就越容易觉得活着没意思。他朝我撞过来我躲都躲不及,怎么倒成了我的错啦?”
大家又同他争辩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自杀?他刚刚完成了一部学术专注,为此他倾注了毕生的精力。如果他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打算一头撞死的话,那他还何必辛辛苦苦地著书立说呢?”
双方争执不下,一直没有定论,事也就不明不白地过去了。至于老田的那堆散乱书稿,由于没有一家出版社肯出这样赔钱的书,被他妹妹拿回去投进灶火里一把火烧了。
红火一直在想老田死时他的手稿一片一片从空中落下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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