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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狂季节(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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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狂季节(全本)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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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往常一样,开门,关门,上车,下车。

    “死了吧?”

    “是个女的……”

    这时候,对面的车来了,春花秋月拉着红火往对面站台上跑。隔着玻璃窗红火看到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很快疏散开来,红火仿佛听到那群人心里在说:“噢,不过是死了个人嘛,没什么了不得的。”

    春花秋月一只手拉在吊环上,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仿佛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全都吊在那一只小小的塑料吊环上似的,以一种极其省力的姿势站立着,嘴里嚼着泡泡糖。

    “嗨,那人干嘛想不开要去寻死呀?我在北京混得难不难?千难万难还是要活下去呀。”

    说完她对着车厢里的大玻璃窗左右照了照影儿。

    大玻璃窗后面是高速移动的暗黑色的凹凸不平的墙壁,墙壁上嵌着血管一样的粗壮的电线,车厢里很亮,人影在玻璃上被照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影在黑的墙壁上高速划过,不留一点痕迹。

    春花秋月吹了很大的一个泡泡,有点像电视上的泡泡糖广告。但那泡泡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啪地一声破得不成样子,粘乎啦叽地糊在她嘴上,她慌忙伸手去擦,弄得满手满嘴非常狼狈。

    红火笑道:“你呀,一辈子都在吹泡泡糖。”

    春花秋月不语,想想这话有些伤感。这座浮华的城市除了“泡泡糖”还能给她什么呢?梦想如同这层薄薄的糖果一样一吹即破。女人在这座充满机会的大都市里上下沉浮,自己完全无法左右自己,她们只不过是一只只随波逐流的城市漂流瓶罢了。

    “可是闲着也是闲着呀,女人在家呆着不到外面去闯荡,一样也会变老呀。”春花秋月说着话又吹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泡泡。到站了,红火拉着春花秋月拚命往外挤,外面的人又在拼命往里挤,两股劲扭在一起,乱做一团。

    红火没想到在电影院门口会碰到红玉。

    好久没见,红玉变了许多。她穿着超短裙和极薄的黑色长统袜,下面是一双皮靴子。

    “姐姐,等会散了场我请你们吃饭。”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红火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看见红玉的背影,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灯熄了,有一束雪亮的光从背后打来,银幕上一片空白。红火一心想着红玉,想着可能生的事,心里乱得好像长了草。要是父亲不把她带到北京来,要是她不得那个什么“业余歌手大奖赛”,也许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姐,你过虑了。我只不过是陪人看看电影,又没干什么,瞧你吓得那样儿。”

    红玉点了一大桌子菜,说:“不吃白不吃,都是白捡的。那个春花秋月最近在忙什么呢?又写造谣文章了吧?”

    “管好你自己吧,”红火说,“别在外面瞎混了。”

    “你那个妈,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似的。我知道她一直对爸爸怀恨在心,现在连我一块恨了。”

    “红玉,你要是还管我叫姐姐的话就听我一句话:别在北京再混下去了,你应该回家,好好再念几年书,然后正正经经嫁个人。”红玉一口喝掉半杯酒,血红着眼睛说道:

    “嫁人?笑话!你自己都离了婚反倒劝我嫁人?”

    她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红火按住她不许她再喝酒了,她却一口吞掉杯子里的所有酒,大呼小叫地招呼服务员来结账。

    69。第十三章(5)

    这天晚上她去了一家迪厅两家舞场,走哪儿都唱那《玫瑰之吻》。她说她每天都是这样赶场,然后回到她那间租来的地下室睡觉。

    “一个人,就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表凄楚地站在地下室门口,一笑,脸白得像石膏。

    她拿出一大把钥匙来挨个试,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门锁打开。她对姐姐解释说北京房租太贵,她换一个地方就换一把锁。门开了,地下室里一股潮湿浊臭的气味。

    红玉一进门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大大咧咧在房间里走。她把腿上的黑色长统脱下来皱巴巴地扔在床上,好像动物刚刚退下来的一层皮。她的床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一只机器猫卡通表、一盒拆了包的安眠药、两封信、几张邮票,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大大的茶叶筒。

    红火说,今天我和春花秋月在地铁里看到有个女人从站台上跳下去,死掉了。红玉说她真的死了吗?我一直认为在地铁里自杀不可能成功的。你想想,要是人已经跳下去了,火车还没来,结果你又被人救上来了,那岂不是成了笑话?红火说有的人不好好活着那才是笑话。

    红火在红玉那里住了一夜。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说了一夜的话,几乎没合眼。第二天上午红火醒来时见妹妹已经不见了,桌上留有一份早点。

    这里是地下室,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红火没戴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粗糙的墙上挂着红玉的高级时装,面料的颜色被日光灯煞白的光漂得有些刺目,还有她那些想必买来时是很贵的鞋子,现在东一双西一双地扔在床底下,鞋子上落满了灰。

    70。第十四章(1)

    n城电影厂使我想起电影《蝴蝶梦》,那是我最热爱的黑白片之一,女叙述人的声音怀旧地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响起,一直通向已被大火烧毁的城堡,七零八落的残墙自远而近,寂静而荒凉。

    ——林白《一个人的战争》

    红火因着凉患了偏头疼,头皮一跳一跳地仿佛暗地里被人念了紧箍咒。

    她整天在床上躺着,只想昏睡过去。左晓军已经没了音信,连电话都懒得打过来。坟场那边的东西他们谁都不想去动,都是旧东西,搬出来也不值两个钱了。用旧了的电视机跟用旧了的爱一样,虽说凑合着也能出影儿,但图像有时会扭曲变形,也没有刚用时那种爱不释手的新鲜感了。

    春花秋月也有些日子没露面了。呼她,也不回电话,仿佛这个城市里已经把她给淹没了。母亲总是盯着红火的脸看,那双眼睛像猫眼一样盯得人毛骨悚然。红火现在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放弃教书而回到母亲眼皮子底下来过活。她有时和母亲一起缩在一个角落里整个晚上谁也不说一句话,那种时刻日光灯的沙沙声就显得格外地响。冷不丁地,母亲会说: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不像人家红玉,就是耗上十年八年人家也耗得起。”

    红火一听这话眼底就嗖嗖冒火,她明明知道母亲也许是好心,但话一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味就全变了。那日光灯的沙声此刻更响了,仿佛一点就着似的,空气中渗着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使母女二人四目相对,肝火上升。红火心里明白自己早晚会说出不成体统的话来的,她时时憋着,忍着,直弄得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痛。这样熬过了一个白天连一个夜晚,一个夜晚又连着下一个白天,红火真正懂得了一句话那就是什么叫“度日如年”。

    没有钱,红火近来连一分钱收人都没有。这也是她心变得格外焦灼的原因之一。她译的那本书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红火就指望那六千元的一笔整钱了,她打算把这笔账了结之后就到某个公司去干。她会外语,口译笔译都干得来,中文底子也不错,她相信会有适合她的职位的。她对自己的前途并不犯愁,她想像春花秋月那种的人都能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红火闲着没事趿着拖鞋到楼下报摊去买报。现在报纸几乎都开了副刊和休闲版,有关明星的新闻炒得很热,春花秋月现在已经是写明星的“名记”了,红火看到几乎每张报纸上都有她的名字和她写的“新闻专访”。红火家以前养的那条叫“总统”的狗和春花秋月一样已经辗转了几户人家了。红火现在只能在报上看到它的行踪了。红火和左晓军分手时,左晓军把“总统”托给春花秋月处理。春花秋月把它卖给一个“大腕”,后来这个“大腕”和影星白四朵同居,“总统”名正顺归了白四朵。白四朵也不再追究春花秋月制造假新闻的事,反而和她成了朋友。白四朵眼看着自己青春只剩下个尾巴,反正要找人包装自己,不如成全了春花秋月。

    红火在报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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