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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狂季节(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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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狂季节(全本) 第 12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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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菜也是一样,有的菜被送到城里,装进漂亮的塑料袋,扎上红头绳。有的则留在这荒野村落,自生自灭。

    红火见到方笑笑几乎认不出她来了,她长成大人了。看见红火她目光冷漠,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她正坐在门槛上用鼓锤在膝盖上练习打鼓,“你来干什么?”她腔调里含有敌意。

    红火把那一塑料袋吃的东西往她脚边一扔,道:“早知道你这副模样我都懒得理你,是你父亲叫你回去。还有一句话是我奉送给你的,在北京做歌星梦的年轻人起码有一个集团军,能不能成名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俗!”那女孩忽然失去控制似地吼道,“你可以骂我爸骂我妈,但你不能用你那庸俗的想法玷污摇滚乐。”她的嘴撇成一弯下弦月,红火听她继续控诉道:“我们的事业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无法理解的,你们除了赚钱吃喝享乐还懂得什么?你以为我想当的歌星就是你们眼里那种哼哼唧唧一张嘴就是哥哥妹妹那类的?你走吧,你根本不懂艺术,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你这个不俗的人却要靠你爸妈的俗钱养活着,对吧?”红火“嘿”地一声冷笑,结束了此行。她真后悔不该来看这个自命清高的女孩子,别看她现在嘴硬,日后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会找到自己头上来,真是自找麻烦。

    方笑笑果真遇到了麻烦事,她怀孕了。

    “做完手术我就回家。你能保证不告诉我爸爸吗?”

    红火用手抚摸着方笑笑那头稀而软的头忽然想到,她是个孩子呢。

    “回家吧。这么多人在北京漂荡,真正能成名的又能有几个呢?”

    手术进行得不顺利,那女孩子失血过多,几乎在手术台上昏死过去。她身边没有亲人,什么也没有。红火又一次看到生与死之间的模糊界线,仿佛只隔了薄薄的那么一层纸,一捅即破。

    红火站在白色隔门外面,闻到一股苦涩刺鼻的来苏水的味道。门廊的木椅上另外还坐着几个愁眉苦脸的女孩,她们的男朋友有的来了,有的羞于到这里来。里间屋的另一间手术室里,传来初生婴儿那种吭吭吃吃的啼哭声。新做了父亲的男人,脖子伸得老长,前后左右四处张望着,那脖子好像安了轴能转三百六十度似的,他四处找寻着可以打听到一星半点消息的人,然后凑上去急不可待地问:

    96。第十九章(3)

    “男孩女孩?”

    这里的护士个个都是被问烦了的,中国人那样多,现在又正好轮到文革中后期出生的那拨“高峰孩子”生孩子了,所以忙碌的护士们就显得脾气不太好,十个有九个不告诉你是“男的女的”,有的还顺便撅你句“你急什么?”新父亲们也不生气,反正这老子是当定了,管他早晚呢,于是他就憨厚地笑了。这里才叫有人欢乐有人愁呢。

    方笑笑总算从里面出来了,脸孔白得像纸。红火打辆“面的”把她送回六郎庄,隔天去看她一次。红火暗地里塞给房东一些钱,让她帮着照料一下。她可不想让方笑笑住在自己那儿,怕她带了晦气来。

    红火不知道方笑笑是何时离开北京的。后来听音乐圈的朋友说,“2000女子乐队”已经解散了。

    6月15号是安琪的生日,提前一个星期安琪就开始毛手毛脚给四面八方的朋打电话了。一个带有戏剧**的聚会正在策划和准备中。红火对安琪说晚会上他们要玩几个游戏;其中有个“命运游戏”最逗人,“到时候一定笑死你。”

    电脑人酒屋像个热闹的大舞台。后来红火才知道,这是它最后一次热闹了,酒屋已走到了它的鼎盛时期,任何事一走到了顶点,接下来就该走下坡路了。那天红火和安琪全都化了浓妆,型也很特别。晚礼服的颜色是一黑一白,这是京城著名型师奥尼尔的指令,无可更改的。

    奥尼尔是很纯粹的北京小伙子,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句句都有讲究,句句都有埋伏,说到前里的时候笑料就在后面等着你呢。北京男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幽默。幽默不是滑稽,他们能很庄严地逗你乐,让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他们会问你“怎么啦,至于嘛?”他们把所有机警才智都用到语方面来了。这种人散布在各行各业,奥尼尔就是其中的一个。

    奥尼尔的英文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他母亲还是叫他“冯小三”。

    奥尼尔喜欢文学,他能把得过诺贝尔文学奖金的美国作家列举出数人,像刘易斯啦、史坦贝克啦、辛格啦,还有极重要的一位——就是奥尼尔。他做型也妆这一行是因为跟艺术比较接近——他曾给许多名演员化过妆,由老变小由小变老都是他的拿手强项。

    “命运游戏,”他目光庄严地看着红火和安琪,“你俩一个穿黑一个穿白。”他说话总是话里有话,好像有什么喻意似的,其实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他在台上替人家设计惯了的,许多老演员都很相信他的眼光。

    安琪是那天生日晚会的女主角,白色当然要让给她穿。红火是晚会的“节目主持人”,穿的是沉重的、压得住阵角的黑颜色。那天的天气有些闷热,红火提前从办公室出来,打了一辆车先上母亲家去取衣服,然后再回自己住处去化妆。

    自从红火出国无望,母亲为她准备的两大箱衣服便件件成了心事。那两口颜色沉重的大箱好像停尸房的棺材一样,停在红火住的那间西屋的正中央,红火有时半夜醒来小便,穿拖鞋的脚被那箱子绊了一下,她就头重脚轻地一家伙跌进去了。红火躺在那些衣服堆里,就想,我到底还是没出去呀。这想法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现在倒又冒了出来。一阵风从窗户外面刮进来,把箱子盖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红火隐在黑暗里细细思量,大抵死亡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吧。

    母亲晾晒这些衣物的日子,也是红火黯然神伤的日子。那些衣物纷纷从箱子里走到阳光底下,颜色刺目得就像死人的遗物。红火很伤心这些衣服,每一件都是新的,都是母亲为她出国准备的。那时候母亲每为她购置一件就觉得离出国近了一步,希望和失望交错着,一天天煎熬着她。她明显地消瘦了,干瘪瘪的脸上没一点肉。早晨出太阳的时候她把衣服拿出去晒,太阳落山的时候又把衣服收回来,她相信这些衣服总有一天会用得着的,她总是自自语,到底说些什么红火听不清楚。

    有时候红火会让母亲意外地高兴一下,那就是开晚会的日子,她总要到家里去取衣服,她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这件比比那件试试,以证明这些衣服的“有用”。

    97。第十九章(4)

    “都是很贵的衣服,说不定你将来出国还要穿……”

    红火今天挑了件极长的黑裙子穿。***如果不是开晚会,红火想像不出这种露肩露背裙摆大得像面旗帜的大摆裙还会有什么用处。红火今天穿它,倒是牛载难逢的好机会,红火知道这条裙子的最终的使命只有这一次,那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深黑的颜色把镜子四周的空气都染暗了,红火看不见自己的脸。今晚所有的妆都是用母亲的化妆品化的,红火觉得和母亲有了一些亲近。镜子里一张戏剧效果的脸,渐渐和母亲的脸重合在一块。

    电脑人酒屋里挤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让安琪给招来了。她就喜欢众星捧月似的感觉,她今天穿了身银亮亮的“鱼尾裙”,据说这条裙子值两万多块钱,裙子的本身就像一堆亮晶晶的银子,安琪走动的时候那些银子就疾速闪烁起来,像是要开口说话了似地抓挠人心。

    红火今天穿着黑裙子,心也被这黑色沉沉地压了下去。本来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寻开心,该用一种没心没肺的玩法才行。

    虽然是生日晚会,但他们没玩切生日蛋糕拍手唱生日歌那套俗的。吧台上备有点心,想吃的尽管去拿。客人们都很踊跃。安琪说“来了一帮狼”,大伙就乐,乐完了食欲更旺。政府官员围在一起谈论时事政治,话题是最近新火起来的一本政治类的新书。有几个作家坐在一起大谈唐纳德·巴尔塞姆(denldbrthelme),或者对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大加点评。他们喜欢创造一些新名词来装饰自己的嘴,要不就用绕口令似的理论来唬人,以掩饰自己在创作方面的低能与先天不足。酒吧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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