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季节(全本) 第 14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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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种因果关系?或者说纯粹是一种偶然?红火被人放到一辆白色平车上推出产房,楼道很长,天花板像一道没有尽头的白色通道。红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条通道,忽然间感觉到母亲正被人推着走在去火葬场的路上,那条通道仿佛是下坡路,因此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红火不想以这种重力加速度的走势如此之快地接近死亡,可是一旦进入白色通道就身不由己了,一时间她分不清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母亲,总之是一个历经时间磨洗的女人在此刻顺流而下,赤足、**、披,皮肤的皱折里、头的缝隙间卡满血丝和泥沙。她感到头晕目眩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她正乘着时间的滑梯顺流而下,飘向一个遥远的、未知的地方。
117。第二十四章(1)
时光流逝,他现在获得了一种能力,把曾经是他生活所在的地方的背景——书架、花园、窗帘、门前的小径和街道等等融合到静谧之中,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了无生气的眼睛,这些几乎是不可察觉的。
——'印度'阿伦德哈蒂·罗易《卑微的神灵》
红火醒来时现自己下身全光着,被子也没盖好。两条腿一直一弯地撑在白被套外面,像石膏打制成的,苍白,失血,但线条明确,就如商店橱窗里那些用来套玻璃丝袜的可以单卸下来的摆在外面的两条假腿,形状好看但却没有真人的血色与质感。红火忍不住伸手去触触那两条腿,还好,还算有弹性。
红火的病床紧挨着玻璃窗。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大面积涌入,照在红火的身上、腿上,暖洋洋的。那一小片被剃去荫毛的地方在阳光下如同一片荒芜的沙地,寸草不生,荒凉,丑陋。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因为是隔着几重玻璃,那哭声被钳制到最小极限,时而听起来觉得是有,待到侧耳细听时又觉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红火倾斜着脊背探过身去,眼睛斜向一边,微张着嘴,试图捕捉到一点声音,然而四下里很静。过了一会儿,传来樱子那急匆匆的脚步声。
妇科病房的每张病床都是用布帘子隔着的,走进去七转八弯有点像迷宫。櫻子却很快找到了红火的床位,布帘子一撩露出樱子那张月亮型的脸来。
“饿了吧?”樱子说,“一早起来赶着给你送饭,连勺都忘拿了,这不,我又在街上临时买了一把。”樱子把饭菜一样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嘴里故意轻松地说着话。
红火一看见櫻子眼圈就红,樱子是他们家最后一个见过红火妈的人。老太太一向不太喜欢这个保姆(需要花钱的事没有一样她是喜欢的),因此她们之间的话从来就不太多。可是据樱子回忆出事的那天早上老太太表现得有点反常——她对保姆格外客气。老太太看见樱子一边揉眼睛一边烧开水,就对她说:
“烧完水你再去睡会儿吧,早点不用你准备。”
红火妈的一贯作风是从大清早一睁眼就开始抱怨,抱怨保姆懒惰:“只知道拿钱什么都不干”。樱子听了这种话自然心里不高兴,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每天勤快点早起点,省得听人唠叨。
樱子说老太太那天是有点儿怪,一大早起来急急忙忙的,不停地看表,像是要赴一场约会。也许是那帮在公园锻炼的老头老太太在等她吧。她走的时候显得特别着急,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红火妈是在快车道上出的车祸,不知她是怎样翻越隔离栏杆走到快车道上去的。公园离红火家只隔着一条马路,这么近的距离按说是不应该生车祸的。
红火手里拿着一杯樱子用温水给她冲的芒果汁,透过澄黄的汁液红火看到一张紧蹙双眉的母亲的脸。
118。第二十五章(1)
她们在别墅的阴影下彼此相望,一直到时间很晚,她们以为自己生活在小说世界之中,她们已经有了长长的挂满衣服的壁橱,挂满衣衫罗裙不知怎么穿才好,按时收藏各种衣物,接下来便是长久等待的时日。***
——'法国'玛格丽特·杜拉《人》
别墅区在坟场的北边。据说别墅区从前也是一片坟场,后来被地产开商看中并买下来投资开,建成一片花园别墅。米渐青没跟红火商量就在那里买下一栋房子,并说过年前一定要搬过去住。
红火不想搬到乡下去住,那片别墅区房子虽然豪华,但实在离城里太远,红火觉得搬过去住太亏了。再说这套房子的装修红火花了不少心血,哪能说丢就丢。红火借故孩子还太小住那边不方便,企图打消米渐青想要搬家的念头,但米渐青脸色铁青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司机许卫国辞职不干了,他说他不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当司机。
保姆樱子也提出辞职,樱子走的那天小漏哭得很厉害。
红火木然地坐在搬家公司的一辆卡车上,怀里抱着小漏。
汽车一直往北开,道路变得颠簸起来。路的两边堆着砖瓦泥块和一些黑黝黝机器,看样子正在修路,每辆车开过去的时候都要掀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车窗外糊成一片,前面什么也看不见。红火忽然疑惑起来,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到哪儿去。道路两边出现了一垄一垄的农田和菜地,红火想起这是那条去坟场的路,前面不远就快要到他们学校了。红火记忆里的那片桃园现在已被砍伐干净,估计不久的将来,这里也将变成一片繁华的住宅小区。
除夕之夜,别墅区的每一幢小楼都亮着灯,不管有人住没人住,灯火像是被统一点燃的。从高处看地面上就像是排列着一列列、一行行纸灯笼,灯笼里面却是空的。这是一座奢华的空城。
鞭炮声先从城的四周响起,然后进人这座微型城的大街小巷。先是零零星星的炸响,东边“砰”地一声,西边也“啪”地一下作为呼应,南边、北边也不甘示弱,分别乒乒乓乓地放了几枪。
红火抱着小漏,站在空旷得像广场一样的客厅里,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炸响,眼睛望着觑黑的楼梯,希望丈夫的影子慢慢地升浮上来。丈夫近来行踪诡秘,经常有人打来神秘cll机找他,而他从不当着红火的面给对方回电话,而是借故出去走走,拿着手机到外面去打。
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红火探头看了看窗外。只见整个别墅区火光冲天,犹如爆了战争一般,米渐青就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谜一样地失踪了。
窗外,焰火此起彼伏,鞭炮声不断。一团团火球腾空炸起,碰碎在一起迸溅出五颜六色的花瓣来,夜空里下起一阵阵花瓣雨。白亮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天际。那气势像是要直抵月亮,但是很快就到了尽头,它们坠落的速度比一般的花炮还要快,没时间犹豫,一个俯冲便坠落下来,一头扎进泥里,熄了火也灭了光,顷刻间没了声息。
红火手里抱着小漏一级一级走下楼梯。这幢大房子红火已经住了几个月了,可她还是觉得陌生,新来的保姆跟她不贴心,又常常爱打瞌睡。空空的一座小楼,红火总在找人。
外面是一个奇异的世界,红火站在小楼门口,现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一对红灯笼。每幢别墅门口都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婴孩的年龄与小漏相仿。这天夜里,所有的男人都不知去向,留下的只有满地碎片。
119。后记(1)
赵凝
红火是我最钟爱的一个人物,在《迷狂季节》的写作过程中,我几乎要变成我书中的人物,我写每一个章节都会深深地陷落进去,我和我那个叫红火的女人一起呼吸,一起飞起来又落下去。小说对我来说是比现实更真实的人生,小说是深刻的,决绝的,而我们生活在现实里,却不能够随心所欲。
早上醒来,我给我远方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迷狂季节》出版的消息。我靠在床上,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这部书从写作到出版,经历了千山万水,其中经历的种种艰难,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红火这个人物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去,我感到既欣慰又痛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写任何一部中短篇小说的女主角,在电脑上跳出来的名字都叫“红火”,这是一种下意识,红火已作为女人的代表融入到我血液中去了,同时,这个女人给读过她的人带来的印象也是浓烈而深刻的。我的朋友小说家田柯曾为他的“新生代网站”约稿,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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