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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杰站着不动,仍然面对着父亲说话:“无论是共军还是国军,出身于书香门第或者破落书香门第的,有很多!”
“放肆!破落也是因为你!”宋德有实在恼火,骂道,“你母亲叫你换衣服,充耳不闻啊?”
宋少杰面红耳赤,心里一百个不服但嘴里不敢再辩,人就僵在了那里。原以为他的归来会使父亲惊喜,看来一点儿不是,照旧偏心。
在宋德有心里,老大少棋在家侍奉双亲,子继父业,是最大的孝顺。此时又见老二这副模样和装束出现,宋德有更认为自己是对的。对老二的那一丁点儿歉疚也被甩到爪哇国里,无影无踪了。
李秋水心里暗暗着急,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这时候,大总管李石曾赶过来,把宋少杰拉走了。
淑堤看暂时不会有事儿了,才又想起问秋水还要不要换鞋。李秋水立刻说:“要,要。”刚要走,堂表哥李青山总算找着她了,又气又无奈地说:“秋水,你今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哪一出我也不唱,就想换个干鞋。今儿是别人唱主角儿,真看不出来啊,要不说你没眼眉呢。”秋水说,淑堤笑。秋水便拿手去捂她的嘴说,你一笑他更来劲了,还以为自己对呢。淑堤一听笑得快岔气儿了,“人家本来就对!难不成你这胡搅蛮缠是对的!”俩人笑着奔去宋淑堤的闺房。
秋水伊人 二 闺房时代
李秋水比较羡慕宋淑堤的闺房,管这里叫自由天地。因为宋家只淑堤一个女孩子,这里基本属于她自己。再有是书的多和杂,想看哪本就看哪本,没人出面反对。不像李秋水,从生下来就和春水住一起,万事被姐姐管着,动不动就会告爸去。这会儿秋水指责淑堤傻笑,说她不知道没眼眉多烦人。淑堤却说这人也不算丑,要个儿有个儿的。这回轮到李秋水笑了,她觉得李青山和宋淑堤喜结连理是个不错的主意。秋水说他是蓟县那边的山里人,问淑堤愿不愿意。淑堤说跟秋水一起上学时见过他几回,原就知道李青山的情况。那时李青山奉秋水爸妈之命到学校门口来接李秋水,大约和淑堤碰到过四五次,不过那时的他,看上去还是个『毛』头小伙。秋水听了这话,所有如烟往事都被勾起来了。
李秋水和宋淑堤有着非同一般的姐妹关系和同窗情谊。秋水上学的时候可费老鼻子劲了,父亲原本不同意她上学,一是杨柳青附近没有学校,还要乘摆渡进城,不值得为了念书跑那么远的路;二是认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嘛儿用。一个家里,男人是顶梁柱,识文断字是为了不被人欺负,做生意不被人骗。女孩子识文断字要生孩子,不识文断字也要生孩子,那干吗还要识文断字!秋水爸爸始终持这样一个观点,所以让春水和秋水在家里画画、学针线,还请了一位私塾先生来教。姐妹俩跟着这姓范的先生学《三字经》,谁知刚教了俩月不到,先生的老父亲去世,他赶回浙江老家奔丧,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时秋水已经认识了淑堤,听她讲学校的有趣见闻,又见淑堤比自己有见识,不免心痒难熬,就又闹着要上学,爸爸仍然坚决反对。秋水就自作主张,悄悄找了本家五叔李石曾,他痛快地答应了前来帮忙。李石曾跟秋水爸爸坐在一起,喝着度数不低的大直沽,就着煎银鱼和酱鹅肝,商量来商量去,秋水爸爸不知怎么就同意了,想通了以后一个女孩子即便相夫教子,也要知书达理为好。这样李秋水才得以上了学,还和宋淑堤成了同班同学。
开始的时候,李春水也一起报名上了学,但坚持了没多久就不要上了。春水比秋水大六岁,在班上年龄最大且个子最高。有人嘲讽她是傻大姐,春水气不过推搡了她一下,被告到学监那里,张老师责令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歉,这些都使她不高兴读书。再就是春水上课总打瞌睡,有一次她在课堂上打鼾,被老师敲课桌敲醒,全班女生当堂哄笑,可恨的是秋水也跟着一起笑。李春水脸上挂不住,从那天起就再也不去学校了。而李秋水却是大大地喜欢上学,她读书还没读够。
李秋水上学的普育女子学校是天津最早的女子书院,早在一九○五年就成立了,位于旧城鼓楼西板桥胡同。这校舍的前身本就是个火神庙,办学后多年过去,整体外观仍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学校大门仍沿用原火神庙的山门,让人感到神圣庄严。『操』场是在原大殿基础上开辟,教学楼是后殿和后院加在一起重建的,采光条件非常好,教室里又宽敞又明亮。学校创办人叫温世霖,因积极反对满清,和孙中山先生一起革命,被清『政府』发配到新疆,熬过了一段不少人熬不到头的骨肉痛楚的日子,活着回来了。回津后他改行办学,将残留之身投到教育救国的行列。到了李秋水上学时,校长变成了温世霖的儿子温子应。温子应从美国留学归来,很崇拜孙中山先生,积极向学生灌输三民主义,还将美国的教学法介绍给书院。不按时间上下课的放羊式教学法最受学生们欢迎,放羊式教育鼓励自由平等,大家可以随便提问随便发言,打断老师也可以,要是愿意,还允许躺着上课。女孩子们听到这一条哄然大笑,哪有躺着上课的呀?但大家都不同程度受到放羊式教育的影响,李秋水和宋淑堤们变得爱讨论、爱求证、爱发挥、爱锻炼身体。温校长不在时,由一位叫赵宾桐的先生主持教务,学监是个叫张文菁的女老师,唱歌、体育、缝纫统统都教。最为难得的是,这里对学生从不搞体罚,从不搞打戒尺那一套,这已足够让秋水们极大地欢喜了。记得家里那个私塾先生打过她三戒尺,只不过因为秋水背不上来要背的文。范先生冷笑着教训秋水,就这么几十个字还背不下来,打你三十也打得。秋水暗自猜想这个老不死的后来不知又去打谁了。奇怪的是,真正在学校读书的这几年,秋水做什么名次都在前头。
放学以后秋水还要和淑堤等女生结伴在学校里玩儿。一玩儿起来常常会忘了回家。回家晚了秋水常被父亲骂,骂完仍不思改悔,继续忘记回家,只好继续挨骂。有一天真把父亲惹火了,他下令道:“你看你,上学上成了野丫头,弄得全家等你一个,着急上火烂眼皮的,你上个学不要紧,还要一家子陪绑啊?叫你越说越不改,明儿不准去了!”
可到了第二天,秋水绝食抗议,父亲就又妥协了,态度和口吻都软下来。秋水当晚回来得早,给父亲讲孟母三迁的故事,动员父亲把家搬到城里去,最好能搬到板桥胡同就好了,等第一遍上课铃响往学校跑都来得及。父亲愣了片刻,问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秋水说是宋淑堤。父亲大脸一挂强调说:“你愿意上就上,不上明儿就给我回家老实待着!”
李秋水在女子书院读了几年书,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那是她一生中最迂的日子,迂就是快乐,身心健康通泰的意思。用秋水自己的话说,每一天都有长足的进步。妈妈听了笑话她,秋水你应该再加上这句,每一天也都在挨骂。秋水就说妈妈,挨骂也是值得的,挨骂我也要去。
星期一早晨是学校例行的周会。教室北面墙上挂着孙文总理遗像。全校几十名师生列队站立,温校长站在前方台阶上。先放唱片,大家随着《抗日战争进行曲》的乐声升旗,然后跟随校长朗读总理遗嘱,接下来聆听校长训话。每到这时,李秋水心里的肃穆庄严都被调动了起来,女孩子们的命运就这样和国家命运交织在一起。
许多女生爱上体育课,秋水也不例外。她见到淑堤挥舞着棍棒,腰一扭一扭地晃圈,就羡慕得不得了,没两天就能上手了。但是秋水把棍子抓在手里只是胡『乱』地虚张声势,张老师那才叫拿在手里作刀枪,和孙悟空转世来了一样,看得女孩子们眼花缭『乱』,心服口服。女生们还分拨打球,秋水什么球都打,除了排球、篮球,还有垒球、司令球,但什么球也都打不好。张老师还教她们做徒手『操』、器械『操』,练集体舞,一切对秋水来说都是新鲜、好玩的,就连空气都比家里的甜蜜,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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