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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
他家门前有棵桶粗的古槐,古槐的一个大枝权上吊挂着一个钢轨接头(那东西有些年头了,不知是谁搞来的),那就是生产队的大钟。他一手拎着钟锤(那截儿钢筋),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蹒跚地朝前走着。昨晚他睡得很晚,宝娃妈的老母鸡下的蛋丢了,说是同院住的二楞媳妇小凤偷了,俩人为此吵了起来,先是动口,后来动起了手,一个破了脸,另一个手里攥着一绺长,就此还都不肯罢手,谁也拉不开。后来他去了,才硬是把俩人拖开了,又调解了大半夜,总算把警报解除了。
婆媳吵架、姑嫂斗法、小两口反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他,烦得他害头疼。
忽然,啥东西把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抬眼一看,撞他脑袋的是一双脚。是谁?大清早的跟他开这个玩笑。他有点儿恼火地说:“谁?下来!”他以为谁坐在树权上跟他闹着玩哩。
可是没人应声,那双脚依然吊在眼前晃荡。他忽然感到不对劲,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睡意顿消。他抬眼再细看,原来树权上吊着个人,吓得他头竖了起来,一屁股蹲儿跌坐在地上。他醒过神来,杀猪似地嚎叫起来:“来人啦!赶快来人啦!出人命啦!”
喊叫半天,却没人出来。
其实,这没啥奇怪的。往日他敲过钟后,扯着嗓子喊叫半天,大伙才会磨磨蹭蹭地走出街门听候他的派遣。今日没敲钟,只是喊叫几声,谁能听得见?
他急了,抓起钟锤,一跃起身拼命地砸(砸字不是错别字,因为他是在砸不是敲)起钟来。往日他敲钟很有章法,紧三下,慢三下,不紧不慢又三下,很有音乐节奏。可今日砸得毫无章法,一下紧似一下,边砸边扯着嗓子大喊:“死人啦!出人命啦!”
这一招还真奏效,大伙闻声慌忙跑了出来,有的还提着裤子趿拉着鞋。大伙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一古槐的枝权上吊着一个人,因为杨兴建拼命砸钟,吊着的人被震得打秋千似的晃荡着。
一个大嗓门儿喊了一声:“快把人落下来!”
大伙循声看去,是大队支韦刘俊杰。他年近四十,身材魁梧,浓眉红脸络腮胡,不怒白威。此刻他脸色铁青,跃身上了树去解绳。大伙七手八脚帮他把吊着的人落了下来,这才看清是大队会计杨兴文。
杨兴文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伙围成一圈,眼睛瞪得比牛铃铛还大,一时都惶然失措。
“快掐人中,看还有没有救。”有人低声说了句。
刘俊杰的目光威严地扫了过去。说话的是个瘦老汉,年过半百,他叫李有信,一顶“地主分子”帽子戴在头上,把他的背都压驼了,说话也跟做贼似的。
他见刘俊杰看他,吓得一哆嗦,身子赶紧一缩,溜出人群。
杨兴建急忙就去掐杨兴文的人中,掐了半天,不见有啥动静。周围的人都摇头叹气。
有人去给兴文的媳妇报信。兴文的媳妇张芳香疯了似的跑了过来,大伙给她让开一条道。她站在兴文的尸体前傻了半天,猛地扑上去号啕大哭:“我的你呀……”一声未了,就昏死过去。
刘俊杰慌了神,一边大声指派人把张芳香往屋里抬,一边让人赶快去叫大队的赤脚医生。
片刻,赤脚医生来了,针刺了芳香的人中,又刺涌泉|||穴,好不容易才把她救醒。再后,又给她挂上了吊瓶。大队医疗站还有病人,赤脚医生要走,刘俊杰把他送出屋外,低声问:“不碍事吧?”赤脚医生说:“不碍事,但不能让病人再受刺激。”刘俊杰点点头。
刘俊杰再回到屋时,屋里只剩下了杨家的至亲好友。张芳香嘤嘤地哭,族里的几个女人都陪着她哭。杨兴建圪蹴在一旁,皱着眉抽闷烟。兴文是他的伯叔兄弟,比他小七八岁,和他共一个祖父。他俩秉性不同,平日里来往不多,关系说不上好。可他们的血管里毕竟流着同一个先人的血,兴文死了,而且死得不寻常,他心里十分难受。女人的哭声更让他心酸,他抽光了一支烟起身要走,刘俊杰用目光拦住了他,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住又抽了起来。
2.一古槐死尸(2)
不知过了多久,芳香终于止住了哭声。
“咋回事?”刘俊杰沉闷地问了一句。
芳香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开了。杨兴建皱了一下眉,说:“说说吧,让刘支书给你拿拿主意。”
刘俊杰又说:“这里也没外人.兴文咋出了这事?是啥你就说啥吧。”
刘俊杰和杨兴文都是大队干部,而且杨兴文是刘俊杰提拔起来的,大伙都知道他俩关系很好。芳香对刘俊杰不仅尊敬,也十分信任。她拭了一把泪水,抽泣地诉说起来……
原来昨晚她和兴文吵了一架。事的起因其实很小。昨晚兴文很晚才回了家,她问兴文上哪儿去了,咋才回来。兴文说加班算账了。她说离年底还早,算的啥账?以前每到年终分红,兴文才加班算算账,平日里他从不加班处理账务。
她不相信,再三追问他到底干啥去了。兴文很不高兴地说,不到年底就不算账了?嫌她管得太宽。她近来觉得兴文不太对劲,摸了一下他的脚,是热的。她恼火了,问他是不是上了哪个婆娘的炕了?
芳香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因此在家里她是绝对的领导。平日里她一火,兴文就偃旗息鼓不吭声了。可昨晚兴文不知吃错了啥药,火气很大,恼怒地说:“就是上了人家婆娘的炕,你能把我咋了?”
她先是一怔,随即火冒三丈,骂道:“杨兴文,你狗日的敢跟我撒歪!”
兴文还击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气老子早就受够了!”
夫妻俩夹枪带棒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肯相让。也是气昏了头,芳香骂了句:“亏你还是个男人,不如拔根辰毛吊死去!”
兴文不甘示弱,骂道:“我明日儿就去上吊,让你守一辈子寡!”
“你要有那个志气,还算是个站着尿尿的!”芳香一拧身,面墙而睡,给了兴文个硬脊背。
夫妻俩一夜都没成眠。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兴文就下炕出了门。以前俩人闹别扭兴文也是如此,芳香也懒得理他。兴文出了门一整天都没回家,芳香肚里有气,没有去找,也知道饿不着他,他是大队干部,常有人请他的客。到了晚上兴文还是没有回来,她心里有点儿着急,可碍于脸面,还是没有去找。没想到出了天大的祸事。
听完芳香的诉说,刘俊杰捏灭了手中的烟头,说道:“芳香,不是我说你,这事就怪你了。前天晚上兴文在大队部睡着,还跟我谝了半宿。他不住地长吁短叹,我问他有啥心事,他说活着真没意思,不如死了的好。我还骂他胡说八道。”
芳香又哭得稀里哗啦的。刘俊杰看了她一眼,又说:“事已经出来了,哭也把人哭不活来。你也别太难过了。”陋后又叹了口气:“唉!舌头跟牙都打仗哩,过日子么,谁家夫妻还能不吵几句嘴。兴文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屋里的人都在无声地叹息。
沉默半晌,刘俊杰又开了腔:“兴文是大队干部,他的丧葬费用由大队来出。”
杨兴建说:“那就谢谢刘支书了。”屋里的人都跟着说感谢的话。刘俊杰摆了一下手:“兴文跟我共事多年,关系很好,出了这事,我心里十分难受……”
说着红了眼圈。他抹了一把眼睛,又说:“芳香,往后有啥难处就跟我说一声。
只要我当着支书,绝不让你受作难。”
刘俊杰这一番暖肠暖肚的话不禁让芳香十分感动,也感动了屋里所有的人。
大伙都念他的好,他摇摇手说:“别这么说,你们都是兴文的亲朋好友,帮着把兴文的丧事料理好,让他人土为安。这就是谢我了。”
3.二再发命案(1)
杨兴文的丧事料理得比较顺利。其间,有位长者说兴文死得有点儿蹊跷,是不是把公安请来看看。他的话音刚落,就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反对者说,兴文脖子的绳印十分明显,瞎子都能摸到,请公安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又说,天这么热,尸体臭了咋办?那位长者不再说啥。第二天,杨兴文就人土为安了。
杨兴文的死在村里引起很大的震动,街谈巷议都是这个话题。大伙都为杨兴文的死叹息,同时也赞叹刘俊杰在安葬兴文这件事上十分仗义。
日子在继续,星移斗转,不觉两年过去了。杨兴文的死随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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