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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明白过来,儿子媳妇们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和他们已是隔世之人了,不禁潸然泪下。
儿子媳妇们为何要哭?李四老汉的魂魄在屋梁上沉思良久才醒悟过来,他们是在哭他。他这才现他那肮脏冰冷的土炕已被一张木床所取代。他的尸体躺在木床上,那身破旧不堪的黑布裤褂不知被脱掉扔到了何处,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衫裤褂,上面还套了一件绸面长袍,头上戴了一顶黑呢礼帽,脚蹬一双黑皮鞋。天爷爷,旧社会的大财东才穿戴这么体面!他李四老汉过了世,竟然也这么体面起来了。
11.五花凋疆场(1)
杨宏志牺牲后,单龙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不说一句话,执行任务回来,就在坑道壁上划“正”字。***坑道壁上的“正”字突破了二十个,他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儿笑容。
这天单龙执行任务回来,刚进坑道口,就听战友们笑声一片,有人喊:“欢迎金医生给大家唱陕北民歌,大家呱唧呱唧!”
响起了一片掌声。
金雪梅大大方方地站起身,理了一下额头的乱,她一眼瞧见了单龙,笑了笑,开口唱了起来:金达菜花开坑道里红,那边走来了单小龙。
马中赤兔鸟中凤,抗美援朝他是英雄。
大家齐声喊好。单龙红着脸走过来说:“你瞎唱啥哩。”
李玉泉在一旁笑道:“小金唱得好。单龙打死了一百多个美国鬼子,是不是英雄?”
战友们一连声地喊:“是英雄!”
就在这时,阵地前沿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整个高地都被撼动。坑道顶上像下暴雨似的向下“刷刷”地抛落泥土,挂在头顶的马灯荡秋千般地晃动着,灯焰也熄灭了。
美军又打炮了!战士们都站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枪,随时准备出击。
通讯员小王急匆匆地跑过来,声音变了调:“连长,金医生,指导员负伤了!”
金雪梅背起药箱抢在连长前边,就往坑道口奔去。侦察班长周大山背着指导员赵光明跑进了坑道。刚才赵光明带着侦察班去侦察敌,遇上美军飞机轰炸,一颗炸弹落在了他身边,他的右胸被一块弹片击中了。
金雪梅让周大山轻点儿放下指导员,只见指导员的右胸已被血水洇湿了一大片,昏迷不醒。她急忙打开药箱,给指导员打了支止血针,然后给指导员包扎伤口。李玉泉在一边着急地问:“小金,指导员的伤怎么样?不要紧吧?”
金雪梅摇摇头,走到一旁低声对李玉泉说:“连长,指导员的伤势很严重,一个弹片卡在里边,必须手术把弹片取出来。我现在只是把血止住丁。”
李玉泉急问:“你能做手术吗?”
“能做。”
“那就赶快做,还等啥?”
金雪梅摇摇头:“这里根本不能手术,条件不允许。”
李玉泉转脸命令身边的一排长:“准备担架,把指导员送下去!”
赵光明这时苏醒了,叫道:“老李!”
李玉泉忙俯下身:“老赵,你感觉怎么样?”
赵光明做了个笑脸:“我没事儿。”
李玉泉说:“我让一排长带几个战士,把你马上送下去。”
赵光明苦笑道:“老伙计,你是昏了头吧,敌人的炮火封锁着那片开阔地,白天根本无法通行。要下去也得等到晚上。”
李玉泉略一思忖:“那就晚上吧。你说啥也要挺住。”
赵光明笑了一下:“你放心吧,我挺得住。”
李玉泉起身对一排长说:“你准备三副担架,另外两个重伤员也一块儿送回后方。天黑后i出。我让单龙带几个狙击手掩护你们。”
金雪梅请缨道:“连长,我也去!”
“那块开阔地敌人封锁得十分严密,很危险。”
“我不怕。指导员他们三个的伤势都很重,路上需要照顾。”
“好,你去吧。”李玉泉又叮咛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金雪梅一脸的兴奋,给连长敬了个礼。
在难熬的等待中,夜幕终于拉上了,四周一片模糊,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护送伤员的小分队整装待,李玉泉拍了拍一排长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小分队出了。金雪梅走到李玉泉身边,敬了个礼。李玉泉又叮嘱一句:“注意安全!”这时单龙走了过来,李玉泉又对他说:“单龙,你要保护好小金。”
单龙挺着胸脯说:“连长放心。只要我在,金医生就在。”
“你俩都要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是!”
小分队很快来到了那片开阔地。美军阵地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几盏探照灯冕来晃去,照到这边来已是强弩之末。一排长低声对身边的单龙和金雪梅说:“我在前边带路,金医生随着担架前进,单龙带狙击手在后边掩护。听明白了没有?”
2.一(2)
李四老汉的魂魄真想重新回到白己的**里去,享一享这样的福,却又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了。***木床上长眠的不过是一堆即将腐烂的臭肉而已。
哭声总算住了。沉默半晌,在省城大学做教授的老大率先了。
“咱爹殁了,哭是哭不活了。咱们商量一,下怎样安排他老人家的后事。”
老大说着,掏出手帕擦着红的眼睛。
老大的媳妇是城里人,长得十分标致,在一旁也用手帕使劲儿地揉眼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知足揉红了,还是哭红了,话语甜绵绵,很是中听:“老人下世了,给我们连句话都没留下……”说着又用手帕揉了一下眼睛。“我们不在家,不懂得农村现在安葬老人的规矩。我们商量过这事,老人受苦受累了一辈子,不容易,葬礼要办得隆重一些。”
这人话是老大媳妇说的吗?李四老汉的魂魄真怀疑耳朵出了毛病。记得那年老伴过世后,大儿子还有一点儿孝心,接他去省城住。在人世大半辈子,他还是头一回进省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长上眼睛,也看不够街上的洋火景象。他是享了儿子的福。来省城的第二天傍晚,他看见大儿子媳妇在锅里蒸煮碗碟茶杯,很是奇怪。
便问这是干啥。大儿媳妇黑着脸,冷冰冰地说了声:“消毒!”他不禁一愣,看出那碗碟茶杯全是白己用过的,顿时明白了,一语没进了屋。那天晚上他没上床睡觉,在脚地圪蹴了一夜,天没亮就不辞而别,回到了白个儿的土窝窝。
老二开了腔:“如今老人的丧事都兴大办,砖拱墓,吹手乐人是少不了的,放场电影热闹热闹也不能少。也有人不放电影,可演皮影戏,请和尚道姑念经,还有请西洋乐鼓助兴的。至于唱大戏,也是有的,都是近几年了的万元户。”他是村长,村里族里的人办红白事都少不了请他。他白然懂得这里边的渠渠道道。
老二正说着脚被踩了一下,用眼角一觑,站在身边的老婆用白眼r翻他,赶紧钳住了口。
这一细节别人都没瞧见,李四老汉的魂魄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老二媳妇是个吝啬鬼,怕掏腰包。有一年春节,老二来请他去吃饺子。他知道老二媳妇的德行,本不想去,却又不愿拂了儿子的一片孝心,便去了。谁知刚走到老二的家门口,就听见老二媳妇破口大骂老二:“先人就要了你一个?人家咋没人叫那老不死的吃饭?就你是个孝子……”
这饭还能吃吗?李四老汉门都没进,转身又回到白个儿冰冷寂寞的小屋,躺倒在炕上,一天都没起来。现在回想此事,李四老汉的魂魄禁不住又落下了俩惶的泪点儿。
轮到老三开口了。他在镇上开办了一爿商店,有三间门面。据知者透露,老三的存款已过了六位数。他财大口气也粗。
“要我看咱爹的丧事要办得像模像样。黑堂要拱,门面也要拱,吹手乐人不能少了两班(十六人),电影电视录像都要放,大戏也要唱。”
屋里一时静了场,面面相觑。老三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充满着豪富者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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