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花了些钱,不久又得了个麻缠病,又花了一河滩钱,还没治好病,日子过得要多艰难有多艰难。每顿饭只能在野菜汤里像放调料一样撒一把玉米皮做的炒面。就这,玉成妈还尽着儿子吃,她只喝点儿野菜汤压压饥。
为了度饥荒,村里一些有积蓄的人家,拿着衣物银钱进终南山去换粮食。山里地广人稀收成也好,粮食还是比较宽裕的。玉成知道母亲的箱子底下压着一个金戒指,那是外婆陪给母亲的嫁妆。在最困难的日子里,老人家都舍不得拿它换粮食吃,说是给儿子定亲时要用它做聘礼。老人家一直放心不下儿子的媳妇,常在儿子跟前念叨。
玉成理解母亲的心,可心里烦,一听母亲念叨这事,就禁不住起火来:“妈,你少唠叨几句好不好,让我清静清静!”他知道自己腿伤的严重性,朝不保夕,心里很不好受。
13.十二(1)
玉成的病势沉重,老大夫要他住下来观察观察病。***
“您老人家看我兄弟这病……”两天过后,兰女迫不及待,忧心忡忡地问老大夫。她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老大夫。
老大夫微微一笑:“闺女,不要害怕,你兄弟这病是个麻缠病,可还没有到不可治的地步。不过,要让你多受些累。早晚两遍汤药不能少。还要用药水熏洗
兰一兰1伤口,然后再上药……你随我来,看我是咋样上药的。”
老大夫一边给玉成的伤口上药,一边给兰女说着注意事项。兰女用心记住。
从第三天起,兰女开始学着给玉成的伤口上药。早晚煎汤药,夜晚熬药水熏洗伤口,再给伤口上药。仅仅几天,她人瘦了一圈,腰显得更圈了。
一星期过后,玉成的病伤有了起色。老大夫说可以回家疗养了。临行时,兰女从贴身衣袋拿出一个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布包,打开,是一沓人民币。揉皱的也有,毛票也有,但捋得整整齐齐。这是她的全部积蓄,五十二元。
“老人家,这点儿钱不知够不够您的医药费?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您不要嫌少,千万收下。”兰女双手把钱捧到老中医面前。
老大夫急忙把钱挡了回去:“我行医不是为了钱。闺女,不瞒你说,我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遇见你这么个好心肠的娃娃,我愿意帮你一把。你兄弟的身体需要好营养,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他买点儿补品吧。另外,我这里还有点儿祖传的丹药,治你兄弟的病有特效。你把它带上吧。”老大夫拿出一个小药包,给了兰女。
兰女双手接过药包,“咕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我姐弟俩谢谢老人家……”
“不要这样,快起来,快起来。”老大夫搀扶起兰女,回头感慨地对玉成说:“娃呀,依遇了个天下难寻的好姐姐。腿好了可不能忘了你姐姐的恩。”
玉成含着热泪,频频点头……
回到家,兰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几只老母鸡,再后又杀了圈里的那头壳郎猪。她自己连一口汤也没舍得喝,全让玉成吃。
玉成于心不忍,好多次含着泪说:“姐,你也吃点儿吧。”
兰女笑着说:“我没病没灾的,吃那干啥。你快吃吧。”
“你不吃,我也不吃!”
“快甭犟了。老大夫说是营养好了,你的病好得就快。你的病好了,比我吃啥都香。听话,快吃吧。”
玉成还能说啥呢,含着热泪喝下了鸡汤……
5.四(2)
每逢玉成火时,母亲就一声不吭了,背着儿子偷抹眼泪,老人家知道儿子心里不好受,但也知道人不可能万寿无疆。她怕她有一天起不来了,谁来照管儿子?另外,她更怕刘家断了香火。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天晚上,玉成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绸小包,递给兰女:“兰女,你把它收着。”
兰女不知里边包着啥东西,不解地望着老人。
“是个金戒指。我出嫁时,玉成他外婆陪给我。”
兰女红了脸:“不不,我不要……”她把红绸小包还给老人。
“咋,你不愿意?”玉成妈变颜失色。
兰女轻轻摇了一下头,她看得出玉成母子俩都是好人。可她也看得出,玉成不喜欢她,只是可怜同她。本来她不想在玉成家待下去,想去另谋生路。但是,玉成妈却像亲闺女一样待她,使她很感激。她白己已经是泡在黄连汤中的人,却看见别人的难处就于心不忍。老人家守着一个病儿子,苦极了。她很想为老人分担痛苦,哪怕一点点。她要走了,老人说不定有多难过呢!就这样,她才留下来。然而,老人现在要把这定之物给她,她怎么能收下!坦白地说,她有点儿喜欢玉成,可人家不喜欢她,也是枉然呵!
“那你为啥不收?”
“……”她垂下目光,不敢看老人那可怜巴巴的目光。
她心里十分痛苦,一肚予难的苦衷能对老人讲吗?不,她羞于说出,口。
“闺女,说啥你也得收下……看在我的老脸上……”老人声音哽咽,泪水从皱纹堆垒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的心软了:“您老人家不要难过……我,我收下……”
她双手接过红绸小包。
6.五(1)
兰女来了,凭空添了一张嘴。嘴多了,少得可怜的粮食不得不省着吃。
玉成看着日渐见底的面缸,心中十分熬煎。不知为啥,母亲的精神却比先前
兰一兰1好多了,虽说也为缺吃少穿熬煎,可核桃皮似的脸庞上不时地挂着笑,身子骨似乎也硬朗了许多。玉成真有点儿莫名其妙。
村后的大坡有片树林,这真是片救命林子。春天有香椿芽、榆钱、洋槐花可以充饥,夏秋两季有野果子可以填肚子,冬天有树皮煮着吃,村里总算没有饿死人。
兰女没有来玉成家之前,玉成妈每日去树林采榆钱、采野果。六十多岁的老人本来就行走艰难,加上腹中无食,爬坡穿林地寻觅野菜野果怎么能受得了!每次回来,老人家的头都散乱着,手和膝盖处染成草绿色。
玉成完全想象得i出,母亲是怎样手脚并用在坡林中爬行的。他恨白己呵,恨自己不死!恨白己不能奉养老母,反而还要老母养活自己!老母早已到了该儿子养活的年龄,可他……唉!他心里好疼呵!
兰女来玉成家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过老人家手中的菜笼子。她完全看得出来,收留她的这家人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就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灯,苦苦挣扎着。她是个要强的女子,寄人篱下,却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累赘,更不愿讨人嫌。她要尽自己所能,为这家人分忧解难。
天刚蒙蒙亮,树林在小鸟的呜叫中苏醒。
兰女挎着笼子,佝偻着腰,艰难地在坡林中穿行着,边走边搜寻着可以充饥的东西。晨露打湿了她的衣服,树杖挂散了她的头。
穿过杂乱的树木,她看见一个坡坎上有棵歪脖子榆树,成串的榆钱挂满了枝头,黄得耀眼,诱人食欲。
她急忙奔了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坡坎。她踮起脚尖,勉强抓住一个树枝,捋了一把榆钱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流了出来。昨晚的一碗菜汤怎么能把肚子支持到今日早晨!
时辰不大,捋满了笼子。她一松手,树枝猛地一弹,一个枝权打在她的脸上。她“哎哟”叫了一声跌倒在地,骨碌一下滚下坡坎,幸好被一棵大树挡住了。一股鲜血从她的额角流了下来,染红了小草……
早饭熟了。兰女拿起勺子盛满了两大碗野菜,锅里只剩下了少许的野菜和半锅绿菜汤。她从面缸抓了一把炒面分别撒进两个碗里,用筷子仔细搅了搅,端进屋去。那是给玉成母子俩的早饭。
她回到厨房,站在锅台跟前,用筷子打捞着锅里的野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榆钱提供的能量早就消耗完了。
三五筷头野菜就光了。她不甘心,用筷子在汤里打捞着,寻觅着。
“兰女”,身后有人叫她。
兰女回头一看,是玉成妈。老人家把她那碗野菜递到兰女面前:“你快吃吧。”
兰女急忙说:“您老吃吧,我吃饱了。”说着,响亮地打了个饱嗝。
“你再不要瞒我了,你看你都饿成了啥样……”老人在兰女看起来似乎胖乎乎的手背上按了一下,一个深坑,好半天都不能复原。
兰女得了浮肿病!
“都怪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老人轻轻摸着兰女额角被树枝划破的伤痕,泪水从深眼窝滚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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