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万物皆有定律,皇上知道很多事情强求不得,该得到的一定会得到,便如这天下,而不该得到的……”
“朕不知,朕只知道,他走了,朕的心也一并没了。”
男子转身而去,南宫没有立刻跟随,而是望着那挺拔却寂寞无比的身影,继而转头望向了那苍茫的蒹葭。风吹过,将芦穗扬起,纷乱飘向远方,那片雪白如此耀目,便如同曾经一叶轻舟翩然而过烙下的那道身影。
那情如此情深意切,可是,那命运的作弄亦然如此真切,为了助他得到天下,他放弃了所有,抛弃了一切,却在他君临天下之时默然而去,因为,他与他,注定无法厮守。
“唉!”一声长叹,包含了多少无奈,的确如他所说,自己见证了那一场繁华落尽,那倾覆了大晋的两人,那段旷世绝恋,令人扼腕,相爱却无法相守,只因均为男儿身!几度的逃离,却终挣不开那情丝万缕,得无瑕者得天下,可是,得了天下,却失了他!
晋初,新帝登基不过数年,前朝戍因皇帝昏庸体制腐败,导致民不聊生,广陵侯李钰率部于江河之南点燃了反戍的第一把战火,自此反戍之征正式拉开序幕,历时5载,戍终覆灭于李钰之手,是年,李钰登基称帝,改年号晋。
晋历九年,晋帝李钰因顽疾驾崩,太子李宗治以八岁幼龄登基称帝,左相武凡中以辅政为由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压朝中正直之士,手段残忍,一时令朝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时至深秋,狭窄的山道突然出现两道身影,那是两道疲于奔命的身影,随着身后一片喧哗,两人中的老者将手中包袱塞入孩子手中,眼底透露着不舍:“向前跑,不要回头,一定要留住自己的命。”孩子约摸八岁,因奔跑而汗水涔涔的脸上带着一种愤怒,他一拉老者的手,道:“我不走,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那眼神那么倔强,那种刚毅,令老者不禁老泪纵横,他将孩子使劲一推,道:“跑,不要回头,若不能逃离,便是负了老奴这一片忠心。”孩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望去,老者已经大叫着将追兵引向了山道的岔路。孩子紧闭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紧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中的愤怒难以平复,但是,此刻的情形,令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的双脚在地面用力跺下,身子朝着山下直奔而去。
不能回头,向前奔,一直奔,脚下的道路似乎在无限延伸,孩子隐忍的泪水随着急促的脚步而被风吹干,陈忠怎样了?那是自自己懂事以来一直陪在身旁的老仆,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爷爷,虽然他说过尊卑不可违,但是,自己的心中笃定,他便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连他都要失去了,为何,这种永无止境的追杀,如噩梦纠缠,绵延不断!
当那身后的追赶声再次传来,孩子发觉路已到尽头。
那路通往的,居然是道渡口。
天要亡我!孩子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沧桑感,不停的逃避与追逐,令他心中疲惫难忍,八岁孩童,正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快乐时光,可是,这孩子,从襁褓中,便已踏上了这种逃亡之途!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孩子口中轻叹一声,仰首道:“天亡我李炎!”双眼骤然紧闭,李炎纵身一跃,直扑向那幽蓝水域而去。
入水声将追兵拉至水边。
“跳下去了,大人,怎么办?”
左隆德将手一挥:“射箭!”
虽然不明白为何舅舅武凡中一直要追杀面前这孩子,且那密令从八年前开始,从未取消过,但是,现在他已身居左相之职,权倾朝野,却依然对这孩子纠缠不绝,实在令人费解。
水中居然有人!
李炎一惊,一串气泡从口中冒出,水立刻分灌而入,他顿感胸口一紧,正欲浮出,却听头顶喧哗声一片,追兵已至。
对面那道白影动了动,然后一双轻闭的双眼睁开了,那眼睛,在水中居然如光流转,明媚异常,眉间一粒泪型朱砂如血滴落,相隔如此近的两人,就那么怔怔的望着对方,直到,那利箭如雨纷落!
第二章 初见
更新时间:2011-08-08
虽然水势减缓了箭的力度,然当那箭矢毫不留情射来之时,李炎仍然躲避不及,躲也是死,不躲也是死,八岁李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奈,当他双眼闭上,突然袖口一紧,一双白皙小手轻柔拂过,将他的身子向后一拉,一道箭矢擦臂而过,涌出鲜血丝丝。然后一根小苇杆被抵入他的口中,那苇杆上端直通头顶芦苇荡间,丝毫不会引人注意。就是那一丝丝空气,令李炎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他睁开双眼,眼前白影飘过,乌黑的发丝随水波荡漾,那回眸而望的,是一张如此美丽的脸,那孩子将他的身子带起,轻柔划入了芦苇荡深处。
无声的世界,水下的昏暗因身旁孩子的一片炫白而散发出淡淡光芒,从怀中掏出一条红巾,孩子将李炎受伤的手臂狠狠一扎,抑制那仍随水流失的鲜血。然后那眸子抬起了,神情淡然,便仿佛他们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追逐,而是孩童间的水间嬉戏。
难言的沉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水面上的光线已经渐渐暗淡,孩子示意了李炎一下,让他等待,然后那身子如鱼划过,脚尖一掂,直向水面而去。顷刻,身子再次穿梭而来,当他的头微微轻点,李炎却觉得身子突然间虚脱了,眼前忽明忽暗,面前那孩子近在咫尺的脸顿时模糊起来,那种晕眩,令那额间的朱砂越加鲜明,口中一阵气泡吐出,李炎昏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的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当李炎的双眼睁开,身子正躺在一张软床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抬起头,细细看着周围,这是哪?
跌撞的脚步落下地面,正欲推门的李炎听到窗边传来了一阵筝乐声,那乐声狰然有力,时而哀婉,时而奔放,时而锵然,时而宁静,筝声顿停,李炎走到窗前,那院中一片桃林间,一个白衣素裹的小小身影负手站立,仰头望着粉色桃花,初晨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射下,将那脸与满园春色相映成辉,让人一时产生错觉,仿佛天上花神嫡落人间。风轻轻吹过,扬起春花片片,那晶莹剔透的人儿伸出手去,摘下桃瓣,径直放入口中,可是,为何那脸上,却突然落下泪珠。虽然不知他想到何事,骤然落泪,李炎仍在那泪水滴落之时感到了一种心痛。
发觉窗前站立之人,孩子侧脸拂去脸上泪珠,脚步轻移,翩然而来。
“你醒了!”那问候也是如此淡淡,眼前这孩子似乎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不让自己的心,因这红尘产生一丝丝悸动。
“是,我醒了,马上便离开。”李炎将小手一拱,深深一拜:“多谢救命之恩,此恩情,来日我李炎必当报答。”
“报答不必了,看那么多人追赶于你,你只管保住自己的命罢了。”就连拒绝,也若轻风抚过水面,不留痕迹。
李炎突然感到一丝窘迫,虽然他自小逃亡,但陈忠说过,受人恩惠,纵是一碗水,一碗米饭,都要铭记于心,而此刻,一个陌生的孩子,面对如今人人自危的局势也没有放弃对自己伸出救援的双手,这恩情,岂是点滴便能报答。李炎的手上下摸索,当触及怀中之物,他的双眸一动,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个给你,他日我若不死,能再次遇见你,定以百倍真心报答此恩。”
手心微松,一个小坠落下,随着坠穗轻晃,一颗翠绿琉璃珠流光溢彩的闪动着光芒。
“我——”孩子那拒绝的话语还未出口,触及到李炎凝视的双眼,到嘴边,却成了:“收下了!”
“告辞!”擦身而过的孩童,从未想到,两人的命运会就此纠缠,十年后的相遇,将两人情感的缕缕红丝,绞成了挣扎沉沦的缠绵。
“我叫无瑕!”不知为何要对他吐露姓名,或许是他那种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的命运令自己产生了共鸣,无瑕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意:“那么,保住你的命,将来报答于我。”
整个小院因那笑意而明媚无比,李炎郑重的点头,近乎于承诺:“李炎当守此诺!”
虽然知道外面充满了危机,但是,心中更明白不能将无辜牵连在内,倔强的李炎踏出小院的那一刹,转头深深回望。
无瑕!无瑕!这名字一如主人,桃瓣纷飞间若翩然而立的仙子,可是,却如自己,有着深埋的伤痛。
无瑕扬起脸,摘下一桃瓣噙入口中,他知李炎此去路途必艰险无比,但是……
“留你不得!”那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神情,身后一道黑影闪过,无瑕没有回头,冷然道:“可探清楚第二份图之所在。”
“是,公子,正是幽州顾家,然,属下亮出令牌,主家仍拒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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