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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个胡伶渌老,离了人群仍是一个人。宫逸之知他姓谭,不好叫小谭,不知他是司机,便管他叫:“谭老师。”话刚出口,那边他的搭档洪峰便在冷笑:“你管他叫什么?谭老师?他初中都没毕业,是给校长开车的。”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掉了大牙。这小谭刚在宫逸之面前站稳了脚,此时着了羞,待不住,朝别处吆喝去了。
坐于宫逸之斜对面的帮闲嚷嚷起来,喜不自胜,招手道:“小D,过来过来!这老货赢了我们许多钱,你给我们赢回来!”旁边其他的三两人亦呐喊,像盼来了救星。宫逸之急展眼去,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头又长又顺柔且卷、油光可鉴的碎发,脖上套一块红玉髓坠子,左耳一只耳环,右手腕一块刺青,还要将脖子扭几扭,显够洋味了。小D老师原名董笛。因受了茂才先生所说的“陈独秀办《新青年》提倡洋字,国粹沦亡……”的余毒的影响,高扬英文,自美其名曰Dawn,而不许人呼其原名。而其本人,除了只看洋片,只听洋CD,便是看杂志也只看《花花公子》,还在国人面前“Oh,mygod”,“OK”,“Goodmorning”,“Miss…”等挂不离嘴。一个洋名,人又洋味,配起来原来是相得益彰的。可他只是财务室里的一名小角色,不会会计也不会做假账,又不敢上门讨钱,只是个跑腿的勤儿,就是他的饭碗英语也教得结结巴巴。“你还不配……”在历来拿人分三六九等的中国人口中,这美名很快变成具有轻蔑味道的“小D”了。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名小干事也是学校机要部门财务处里的干事,被郝主任使唤得脚勤,又是个不甘落后的活跃分子,因此,学校几乎没人不认得他。“假洋鬼子”先前跟上城里去进洋学堂,后来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留了学趟学,有没灌输到什么新知识新主义且不论它,但他后来毕竟成了未庄叉“麻酱”的第一人。小D老师见识高且同样“洋气十足”,他们气质应该是相通的,故斗地主、叉麻将精熟,在落后的小县城的一所学校不觅敌手,不止有“有一日之长”。所以,许多老师深知其能。当下这小D边走这说:“符传进,要赢回来的钱归我,赢回来的面子归你们哦。”那闲汉说:“他赖少艺只在这板凳上闲坐了半日,我又没赢到他半个子,、。你别信他的说。”小D说道:“人家赖少艺在恋爱呢,不比咱们单操。一个月口袋里通共那么几百块钱,留下两包烟钱,其它的孝敬女友都不够,哪还有闲钱玩这个?尤孝忠,你就别酸人家了。”又自顾自地至桌犄角旁,将两边的牌都看了,怡然自得道:“符传进,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输,真服了你了。尤孝忠,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赢,真服了你了。”那符传进苦着脸儿说:“人走的背运赶都赶不跑。”一两分钟的瞬间下来,尤孝忠再赢了一回,便将桌面上的纸钞硬币,一骨脑儿的,全扫落在桌下接着的白大褂敞开的口袋里。符传进紧纠着他的手腕,眼红红的,说:“我又不是没钱打了,你溜啥子的?”其他人也出手帮着他。小D顾盼自雄,也说:“我又不打,你慌什么!”尤孝忠剩下的手指向身旁的一堆人,窘窘地笑“不是那意思。你们瞧好,那边人家都有商量着如何给老洛凑份子。我没多带钱,实在不好在这坐下去。嘿嘿。”宫逸之应声瞧远去,正如此辈所说,那群人在商议着该下份多大的礼。洪峰见了冷笑道:“不想凑就明说。”这赖少艺也说:“你要真有这个心,你赢来的也足够下一份——”尤孝忠涎着脸辩驳:“他老洛跟我无亲无故的,生前又没喝过他一杯酒,从没指望上他什么,我这次不去也使得。”话际,又嘿嘿笑了几声。小D说:“我们有谁与他沾亲带故?又有谁指望上他什么?还不是要去?”符传进见如是说,不好为难他,放他走。宫逸之见那闲汉从侧门进了食堂,想他是伙房里的火夫。
小D问:“洪峰,柳校长在吗?”那洪峰,——宫逸之打牌时的搭档,——眼皮也没动,就说:“问桂勤伦去,他晓得。”小D知是个不大管事的,不再细问,于是笑着打招呼:“告柳校长完事后,我跟你们来。你们先叫主人家再拿几付牌来,再开一桌,留个位置我。”回着头反复,才一颠一颠去了。正踏入脚去,几名领导从内出来。原来他们已喝过汤了。进到客厅,这里有几名做事的乡下婆子,想是老洛的什么人,还有几名不敢走远的干事。小D问桂勤伦:“柳校长在哪?我有事禀告。”桂勤伦说:“穿过这扇门,柳校长就隔壁。”这房老式,内嵌一扇门,两套房子便由此相通。穿过门,来到又一间同样的厅。柳校长在这里,孔副校长、旷主任和魏秘书侍陪着,正议事哩。小D恂恂而来,先就听到他们一团吃吃地笑。别人笑小D犹未觉怎的,单魏秘书抿着小嘴儿就觉得她笑得特贱。小D先毕恭毕敬向三位领导问了好,至于魏秘书则一个正眼儿也不丢予她,然后回复说:“郝主任将事俱已办妥,叫我先回来报告,敦请校长放心。他本人一会儿也会过来。郝主任还有一件事请校长裁度。郝主任刚刚得知,如今城里已不兴水陆飞的了,也不兴香火了,单有乐队便足够;但许多农村还兴这个,所以郝主任向校长请示要不要到城里的普渡寺预订两个禅和子。”柳校长怔忡说:“这样啊,我都不晓得。”思考了片刻,如此发付孔副校长:“你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婆子们,看她们怎么说。”孔副校长应声去了。
很快,孔副校长过来回话:“我询问要不要请时,她们自己做不了主,不好明说,但内心上还是极想的,一口声说做做法事可以超渡亡魂,祛晦避邪,保得生者逢凶化吉,出入平安。”柳校长做了主:“话都说到这分头上了,不好不请。多大的本钱我们都拿出了,岂能小器这几个小钱?”当时发付小D:“吩咐郝主任照孔副校长说的办,叫他们早点过来。”小D领命退下。将小D打发后,柳校长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学校平时问生不问死,很少有这等到事。我就怕你没经验,这事不上手。只是人齐心不齐,恐怕难以指使得动别人,只好再次委屈你了。”
孔副校长摇手道:“没事!真的没事!这边有那几个老婆子,一些琐碎全叫她们包办完了,我几乎没出什么力。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担心,怕摆布不来,辜负了校长的重托,落人笑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白惊了一场。”柳校长想着说起来:“刚才我见老洛一身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污渍,上下还一身新衣裳,比他生前还体面,便想起我老家那边也有让老人干净地离去的旧俗。你怎么晓得的?”孔副校长不听则已,一听拍腿跌足大叫:“咳!我哪晓得?都是那些老婆子在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替他洗身子。又知我蔽嫌这个,近前也不叫我,只是吩咐我弄来一全身新衣裳。我说这好办。弄来了,仍由她们七手八脚伺候穿熨贴,就在灵前点起了一盏随身灯。这些我全不知道。里面的事一由她们料理,我只担待些外头的事,短什么缺什么就拨人去借去买,也没什么难事。”柳校长说:“我叫你全权主持此事,就是因为你是副校长,可以处处代表我,没人敢三心两意玩忽职守。”
正文 02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8 本章字数:3222
孔副校长说:“我晓得。”那壁魏秘书抿嘴儿笑道:“校长,反正您好叫她做下了,现在再说已没多大的意义了。”柳校长听出弦外之音,忙问端的。魏秘书瞟了孔副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对曰:“上月,孔副校长不巧跟我说,她妈两前在家那边给她求过了神签。仙姑解说她未来的三年内时运差,容易犯犯小人,碰不得这样的白喜事。即使远远看见灵车,也要背过脸去,大‘呸’三声,才保得此后的大吉大利大富大贵。”“真有这事吗?”柳校长没想到跳出这一桩茧儿来,吃惊非小,责问,“你为何不早说?我要知道了,我本人亲自出马也不让你出马!”孔副校长原本还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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