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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跑下来兀自咝咝发响。乡村的水,是多么地潺涓啊,一条素纨似的蜿蜒地流淌。白云和江宁说笑了一通,接着便静默休息了一通,如此反复。也许是寒夜的侵袭,也许是眼下的景色和情调俱美,也许午休懒洋洋地睡了个饱,两人均无十分的困意,却未尝没有的“候人兮猗”的无聊,枯寂和焦躁。江宁是,白云也是。且不说寒夜侵袭带来的肌肤之苦,便是眼下的景色和情调在长等久候中,也会渐渐地俱褪为暗灰色。灯光朝向这边的那辆汽车就眼前的这一段路,也耗去了许多的光阴,可见驾车之人是何等的慎之又慎啊。时间是零晨两点。
当轿车进入院内并停下来时,姨夫由姨娘和表姐缠扶着,一团的酒气,仍不止地打着嗝,吐出含胡的话语,努力地睁着醉眼——。白云实在帮不上忙,又搭不上腔,索性与江宁站在一边观望。白云无所事事的,唯有心在想:要我醉至这等模样,一定很丑了吧。
进了大堂,升至二楼,拥到卧房。卧房说不尽的光彩夺目,一面超大的平面镜,完完全全地照向了整个床头,不免独对它多瞧了几眼。宓情芳发付孩子们都去洗澡睡觉,自己服侍了丈夫。江一帆打了几个嗝,喝了据说能解酒的“神奇水杯”装过的水,享过一番爱人粉拳的锤捏,才能坐在沙发上歇气。宓情芳心疼且责怪地说:
“叫你别喝那么多,你总不听。”
江一帆抬头笑道:“他们轮流敬你酒,你不好不喝。”
“他们要玩命,你也跟着玩命?”
“下次再不敢了。”他头歪在一旁陪小心。
“今天中午来了位易先生,易容,刚好你不在。他想在两条国道的交叉位置——埚凹镇的那片红豆树林上建一座休闲山庄——这易容打电话跟说过没有?”夫妇两人白日忙得抽不开身,尤其是江一帆,所以许多事情都放到晚上商量解决。
“打过哇,怎会没打?”江一帆答道,“他一打过来,就说我情面大,来头多,央求我帮他弄到省林业厅的私人辟林专用地的准许特批。当时,我在想这是国家飞保护植物,是国家的东西,染指不得,谁染指了谁就容易倒霉,叫他另请高明。可那易容说,像这种大面积征用国家飞以上稀有保护植物需省林业厅副厅长级别以上的高官的审批。而这些人,等闲之辈哪能央烦得了?于是百般哀求。我时间紧,给逼勒不过,就说:我打电话给刁厅长先试试看。如果他说不行,那我就真没办法了。原本我是搪塞他的,谁知,电话打过去,那刁巧贪图易容允诺的事成之后给予山庄的5%的股份,百般宣称这只是小事一桩,没什么难处。刁巧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如实跟易容说,刁厅长答应了,我留有余地下他联系方式,你自去找他,也是一样儿的。但当我也这样跟刁巧说时,他见我做了回牵头,给他介绍了一笔业务,却不分一杯羹,心里过意不去,就说:我在商报上已看到你明日恰好要到省出版城作客媒体,我正好请你喝个小酒。如果你自己不同来,我就不给办。意思是要我无论如何也跟着他沾点光,捞点好处,如此才对得住我。那易容好容易抓到一根稻草,心底不放心,死活要拉着我同去。我见他们两个都这样说,少不得都答应去了。”
宓情芳蹙眉叹道:“唉,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收场,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片红豆树会这么说没就没了。”
江一帆说:“我还不是觉得可惜?五年前,我偶过此处,在此盘桓了一小时之久,心想过将那全部盘下来,开家多功能的星级大宾馆,招聘些相貌姣好的女服务员,并将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赚大钱。可后来反复一想,要是当地官员和熟人常来免费坐吃,连欠条也不打,那我不是亏大了?再者,那时我们已有产业不断外移的迹象,根本不可能再在这开家酒店束缚自己出去的手脚。产业过于分散,不便统一管理,各类不定因素和风险也随之陡增。于是这个想法也仅是一个想法而已。如此,只好便宜他了。今儿易容的事,我后来想想自己确实不疑难问题犯了个低级的错误,那个电话打都不应该打过去的。可我又在想,这年代的人都很现实,你不做,他转身找别人做,直到找到为止。你瞧这易容心里多急,几次三番逼勒你明确表态,他是怕有人比他还抢先。那红豆树林优势显然,他易容看得到,你和我也看得到,别人就看不到?反正,那片榉树是保不住了。不过,我看这个易容也是个糊涂蛋,竟打国家飞保护植物的招牌,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宓情芳沉默了一时,如此发付道:“明儿事多,你万千错开办。另外,既然人选已指定在刁巧,就尽量别让省林业厅的其他熟人知情,免得说我们有了好处不照顾他们。”
房内一片静寂。宓情芳翻身去拉抽屉,拿出两份礼盒来,笑吟吟说:“这是两份礼物。云儿说,一份是他送你的,一份是宁丫头送你的,她本人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
江一帆登时呵呵笑道:“宁丫头伤心我一包药,从来只会怄我气,哪要会买什么礼物送我?肯定是云儿想当和事佬,连续掏了两次腰包。他家并不宽裕,却有此心,想必也给你和婷丫头买了吧。真难为他了。”
宓情芳笑道:“宁丫头平时还会少得他东西?这次仍怕她会说嫌话,云儿也给她买了一样。这一下子四五样,肯定花了他不少钱。我听宁丫头说,现在他学习那么苦,一天教室里十几个小时坐下来,别说零食,一日三餐菜还舍不得打好点的,要替家里省钱;志气又高,东西塞到他手里都不是十分肯要。我听了都惊奇了,姐姐没什么钱,又没读到什么书,就这等条件怎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且不说云儿,就是雪丫头听说也是极好的:年纪轻轻,却很晓得,在学校在家里都不要姐姐一点神气,好过我们家那两个丫头不止十倍。现在我对云儿呀,真是又敬佩又喜欢!”
“喜欢你这个作姨娘的就问明了尺码,给他多制几件衣服呗!”
“这个不消你说。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要跟你商量商量。”宓情芳说起,忧心忡忡的,“下午,宁丫头给我说了一件事。今天中午易容给的一个红包,云儿接了后还嫌这嫌那的,要都不敢要。宁丫头说着就不止抱怨,怪我当时就没把话说清楚,害得她表哥难堪。看情景云儿自然是埋怨过她的,她不敢将云儿得罪,反过来又埋怨我喽。”
江一帆闻言乐了,笑道:“孩子就是孩子,晓得什么呢?”随之念及世事,感慨道:“这确定是件重要的事。如今的路千千万万条,除了门路几乎都是死路。云儿要是太自命清高,要是太不知借力借势而独自单干,要是太看不惯这那而善身自守,我们就是体谅他对宁丫头的一片痴情,将宁丫头给他,他也会养不活。别看宁丫头还小,她可是个消耗品。现在还仅是个高中生,我看我要一年拿不五万块钱来就做不了她老爸。有点才华的年轻人历朝历代俯拾即是,可是最终能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着实不多。这些人还是肯钻营,会干谒,知变通得来的,高蹈自己独立人格而数千年青史留名的人我是只认得陶渊明和林和靖,自命潇洒的李白都还不是。云儿难道还想学五百年难得出现一个的他们的样?注定屈没了。其他的大多为何沦为不名一文,甚到‘十生九丐’,饿死街头。因为思想观念都得不到变通,而变通恰恰是生存发展的第一前提,第一要务,所谓‘树挪死,人挪活’。这几天,我是要找一天跟他单独谈心,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彻底抛弃那些陈旧愚蠢的念头。云儿虽说学习努力,立志有所成,可他大部分呆在狭小的相思湾,不知外面的世界之大。”
宓情芳说:“以前宁丫头说云儿有点迂,我还跟着觉得他好笑,好可爱。现在亲眼见到他真有点迂,我却深深感到担忧了。所谓智者以小明大,‘见一落叶,而知岁之将寒’,我们要知道他还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又所谓智者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所以我们要及时将他的缺点纠正,使之成为一个能在社会上能生存求发展的人。云儿本心很好,只是有所蒙蔽。乘着他现在年轻,易于改造,咱们长辈多教教他。我想你是他姨夫,是男人,是一家之长,德威并重,他多少会听从一些的。改天你就单独与他他聊聊天吧,开开他的心智情商,以解后顾之忧。话茬打开了,我这个姨娘也可见机唠叨上三言几句。如此我们轮流时时事事点滴教诲,日久月深,自可水到渠成到平稳过渡,完成他的性格改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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