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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是自己,没对象。
孩子?妈妈?
红丫脸上没有表。除了**,她脸上常常表平淡,不把感受暴露给别人。她习惯于低垂双眼,将视线随意托付给一个含糊的载体,像冥思苦想,也像心不在焉,让人说不好她眼里偶尔闪过的缕缕亮光代表了什么:镇定还是惶惑?有所悟还是无所谓?不屑一顾还是不知所终?如果她注视确定的目标,眼睛才会睁圆睁大,可这种时候,她注视的目标是否真是她所关注的对象,仍然让人难以判断。她专注的眼神里,总是藏着多种意思:像生闷气,像茫然不知所措,像胆怯地拒绝又像热切地向往,像沉浸在一种唯她自己才能体验到的愉快幻想中……这种感觉无以解析,若轻率地描述,会失去它那种展与变化的奇妙可能。她的眼睛睁圆睁大后,还能让那些被它聚焦的孤立对象显得渺小,似乎它们不配被她宽广的视野收束集中,除非那对象确实具有精神化的庞大体积,或者,那对象已被她转化为心里的虚有而非眼前的实在。在她那里,虚有的砂粒大于实在的巨石。她睁大眼睛,仿佛只为肢解固定的目标:剥去其伪装还原其本色;将其变形为别的东西;将其消灭。她一般不睁大眼睛具体看人。她担心被看者感觉出来,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实在不那么确定。这会让人尴尬。她不愿意让人尴尬。并且,她眼睛一睁大,眼球上还会敷一层蓝色,那淡淡的蓝色,能有机地交融起视线的透明与目光的蒙眬,能让她这个小巧女子更像孩童,更像孩童中,那种除了率真什么都没有的单纯少女。她也不愿意让人认为她单纯。
这时候,她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牢牢盯在胡不归身上。胡不归低头,又抬头,喝啤酒点烟轻声讪笑,像为自己的**难堪。他知道红丫没介意他赤身**。他不咸不淡地说你就是孩子,那意思,是将红丫没头没脑的话消解为玩笑。他也知道,红丫的话不是玩笑。红丫不开玩笑,好像也不太会开玩笑。红丫不接受胡不归消解,她身子一拱跪起来,朝向灯光,掀起浴巾,裸净身子,示意胡不归看她。胡不归明白她是让他看她,但看什么,并不清楚。不过很快就清楚了,她是让他看她小肚子下端,那片微微隆起的三角区域。但不为看那流畅地凸起的一抹浑圆,也不为看那山溪宛转般,向两侧腹股沟呈放射状凹陷下去的优美弧线,她让他看的,是那宛转山溪朝四周漫溢时,在肚脐两侧远端,在小腹的两个边缘,似乎不经意地,侵蚀出的一些断裂的皱褶。那些被镌刻在细腻皮肤上的皱褶零星分布,不十分明显,却不容忽略,它们细小、短促、虬曲、斑驳,有点像倍数不大的显微镜下某物的切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叫妊娠纹,你应该在许多孩子妈妈的肚子上见识过它们。红丫说。
她和他好十三个月,平均八天约会一次。前十个月约会密度大,尤其前七个月,两三天见一面,没机会**,搂一搂抱一抱也很满足,退而求其次地以亲吻抚摸代替**;最后三个月,只见三五次,电话仍频繁,但说的已不是甜蜜语,争吵成了对话的主体:指责与解释,挑剔和道歉,恶语相向再归于好;然后,正式分手。他们共约会五十余次,其中**约四十次。两人皆四十上下,介于年轻与不年轻之间,都有配偶孩子,都是部门领导,家庭和工作都牵扯精力,除了经常性地应付各种会议——分别应付不同的会议,还间或出差——分别去不同的地方出不同的差,还偶尔为亲戚朋友排忧解难——分别为自己的亲戚朋友排不同的忧解不同的难。这种况下,既要保证安全又要保持如此高的约会频率,需要克服多少困难,需要如何小心谨慎,需要怎样扬光大螺丝钉精神,可想而知。十三个月里,主要是前十个月,所有名目都是他们约会的理由:圣诞元旦春节、五一七一十一、元宵节粽子节月饼节、西洋人节中国人节、父亲节母亲节妇女节青年节愚人节……日历上标注的各种节日,只八一六一加清明他们没纪念过,至于两人的生日,两人认识的日子以及次**的日子,更要大庆特庆。他们经常互赠礼物。每次她或他接到馈赠,都会视当时的环境场景,或激烈或含蓄地冲动一番。相当一段时间里,不论什么礼物,都能把他们变成最典型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哇,好漂亮呀!啊,真可爱耶!有一回,他只带给她一株玫瑰,孤零零的。他说花店已经下班,也没玫瑰了,是他失望的绪感染了卖花姑娘,人家从残花堆里找出这株还挺拔的,送给了他。她亲吻着玫瑰说,它虽然是一株残花,但在她心中,它是爱的参天大树。她亲吻它时避开了针刺。礼物是致幻剂催剂,也是双刃剑,也是萧何,那个将成败系于一身的萧何。当礼物不能再激活想象,比如,一株玫瑰无法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时,礼物就只剩了“物”的属性。物更容易删繁就简,多杂乱的品种品名都能换算出明晰的批价与零售价。有物价局的社会真好,能有章可循。后来他们吵架,就经常参照物价局的定价标准衡量爱:一只mp3,九百元左右;一支钢笔,两百元左右;一台数码相机,一千三百元左右;两大桶豆油,六十元左右;三袋泰国香米,一百元左右;五张电话卡,五百元;九盒茶叶,一千元左右……吵架时,她送过他什么他们基本不提。不提不是心中无数。她的礼物价值偏低,分量过轻,单算起来说不出口。她是女人,女人自身的价值高,分量重。
7.第二章她说:结婚?那不给娶我的男人出难题嘛,我算姑娘还是孩子妈妈(下)(7)
他们最后闹翻,是又逢她生日。她建议他送她一双打完折八百八十八元的棕色皮靴,或便宜点,一套不还价的六百九十元的趣内衣。他没答应。他们的关系已经微妙。话还时常挂在嘴边,但**的时间已基本没了,约会好像成了负担。
你还爱我吗?爱。我也爱你亲爱的,我相信你说的是心里话。谢谢你亲爱的,我说的当然是心里话。
那你会送我那双靴子吗?,穿着它我们的爱会更加蒸蒸日上。
唔……
你要嫌贵,送我那套趣内衣也行。那么性感,还,有“69”那种体位的寓意……
唔……
她生日那天,他们见面时,他带给她一套多头青瓷高级餐具。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可这顿饭,也成了他们最后的晚餐。他们就餐没用那套餐具。饭后他们也没去他办公室或她办公室。他们虽然都是小官,但办公室也都有床。允许在办公室安床的官阶标准已越来越低。与大官的区别在于:人家是双人床,他们是单人床;人家床豪华,他们床简陋。以前,许多非工作时间甚至工作时间,办公室都是他们交媾的钟点房。在窄小简陋的床上交媾,与在宽大豪华的床上交媾比,不必然存在质量差异。
这就是我跟老齐的结果,你还想知道什么?
不想了不想了。我提他,也就是顺嘴。不过你们挺可惜的,他那人多好。
好个屁!我告诉你红丫,这种为爱花几个钱都舍不得的男人,就不配叫男人。你还是孩子,看不透男人,容易被蒙蔽,所以吃了大亏……
别说我小姑。我倒觉得,你要拿价钱比的话,我可知道,一箱多头青瓷餐具一千多呢,比靴子和内衣内裤贵。
看看看看,说你孩子没说错吧。他餐具明显别人送的,不是特意给我买的。你注意没,我前边叨咕的那些东西,他送我的那些东西,基本是别人送他的和单位的。
你就理解呗。老齐那么芝麻绿豆大个官,收不到贿赂又没法贪污,还要养家糊口,除了拿别人送的东西当礼物,哪还有钱花给你……
你怎么也这么庸俗。爱是无价的,为爱花多少钱都不该计较。
我不是庸俗,小姑,我就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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