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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合(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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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合(全本) 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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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他人他事,寡的红丫不怎么品评,只是与胡不归在一起时,话才多些,也有臧否。有一次胡不归聚会归来,像中了彩票,说他饭桌上主谈的问题特别精彩。你要也是我们中一员,我能挥得更好。红丫没顺风捧场,反倒噎他,把他们的精神支柱定性为青春期把戏。红丫清楚,宋白波也许喜欢青春期把戏,胡不归却不会喜欢。他的经验之谈是:青春期除了身体柔韧性好,再没什么地方比壮年期强。红丫还知道,胡不归不喜欢人际关系过于亲密,他认为,人与人的关系是抛弃的关系,走得越近,抛弃越多,伤痛也越重。他提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红丫总想问,我们的关系算淡如水吗?一直没问。

    5.第四章她说:上帝为什么让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让我们想,为什么活着(下)(5)

    当然傻了,幼稚。***胡不归的回答非常干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在我,只把它当成牌桌上游戏的又一种玩法。只是,如果他们真觉得这种玩法高于其他玩法,我没权利戳穿他们。你不觉得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挺残酷吗?咱们都是人红丫,咱们再独立也害怕孤单。我知道早晚我们得散伙,会玩不下去,但依我性格,我得等他们抛弃我而轻易不会抛弃他们。

    对胡不归这样解释,红丫表示理解。他们可能也在等抛弃呢。

    有可能,他们都是人精,他们权衡得出当个被抛弃者不会比当抛弃者多损失什么。

    那依你性格,对我没兴趣了,也不会主动赶我走而要等我长眼色离开,对吗?

    红丫,你别这么说,你跟谁都不一样……好了逗你呢,以后我恋爱了结婚了也缠着你……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宋白波。红丫,我联系上芊芊了。啊她怎么说,她急不急来拿杂志?急呀,她明天还真回张集,她想多买几本。没问题,五本之内用不着买,我从我样本里挤,要是多……

    这你甭管,别费你样本,让她买,她老公能报销。她可能要三五十本呢。她一会儿四点半去你编辑部。

    好的我等她。

    还有,你办完她的事,按完你的下班手印,跟她车出来,我们晚上一块吃饭……

    小姑你不用……

    听我说,不是我或她要答谢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们有个文化沙龙,每月聚个三次两次,我和芊芊,都想引你进我们沙龙。这些人,都是知识精英,有才华有质量,你多多接触,保证受益……对了,记得马新奇不?那个军人,有一次他给我弄个钢盔,你陪我去他家取的,他是我们沙龙“龙头”。他对你印象很好,我一提你,他就说欢迎你来入伙。你今晚就来参加活动吧,有别的事赶紧推掉……

    放下电话,静坐约五分钟,红丫操起了电话。

    嗨,晚上聚会,你有可能看到我。我想问你,你说愿意我是你们中的一员,那是真心话吗?如果我们见面,算熟人还是陌生人呢……

    那时他们正读大学,目光清纯,一脸稚气,与现在的红丫颇为相似。年龄不相似,他们比现在的红丫年轻——在二十多岁那样的年纪,五六岁是大年龄差。那时他们喜欢一对法国侣,萨特与波伏瓦。从哲学思想到生活方式,他们迷恋他们的一切,对后者的兴趣超过前者。现在他们还喜欢他们。二十多年了,他们的喜欢,已不再是猎奇追潮——猎奇追潮的确可笑,但猎一桩奇事二十多年,追一场潮流二十多年,可笑也能变成可敬,变成信仰。二十多年里,对他们写的和写他们的书,他们收罗了五六十本,大多读过还讨论过。他们的文字表达和生活经历,将他们观念和行为的后花园向他们敞开,他们悠游其中乐而忘返,对他们的毛病都没了挑剔:萨特有时像演员,不惜当小丑;波伏瓦有时口不对心,肿了脸却硬充胖子。但他们认为,与他们带给这个世界的启示比,他们的毛病微不足道。智者的破绽也强于蠢货的完整。他们相信,他们身体力行的存在主义,是千帆竞的主义之船中,最可能航道正确的一条渡轮。跟别的船一样,它也可能船毁人亡,但结构它的钢板与木材,至少看上去货真价实,也安全些,有可能把他们送上自由的彼岸——假如,真有彼岸,并且自由。如今这世上,背叛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对他们固执的追随显得落伍。他们没沮丧。如果那条船渐行渐空,只剩他们与他们做伴,倒更方便彼此亲近。熙熙攘攘不排解空寂,亲近才能充实灵魂。他们一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波伏瓦去世二十年是个由头,他们调动自己的资源,攒了本关于她与萨特的札记体传略:《自由侣》。也是要以物化的方式,表达他们二十多年的忠诚与崇敬。攒书是他们的职业和特长,他们独自操作或领人编撰或雇人写就的各类图书数不胜数:股票入门、营销诀窍、高考指南、政治读本,小说传记、名著新译、美术欣赏、音乐手册……为这本书,他们下的工夫最大。用“攒”指称这本书不太公平。他们这样说,不是轻慢,是谦逊的慎重。他们不敢轻创作。这本书诞生于他们多年的笔记,是他们自己的感受与心得。《自由侣》长三十二开本,轻型纸印刷,封面以一幅波伏瓦四十岁时的**照片作为主体,叼烟斗的萨特只虚现于一角。凸显波伏瓦,是他们的苦心所在。他们一致认为,在世间侣中,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一对最和谐的清醒者与最清醒的和谐者,主要功劳在波伏瓦。妻子琴心不承认自己有女权思想,丈夫胡不归甚至半真半假地贬低女权。以往人们所见,多为波伏瓦晚年照片,睿智、严谨、冷静,着装打扮几近保守。四十岁也算中年人了,可人到中年的波伏瓦,处于自己的私人空间时,竟如同一头成熟的母兽,因妖冶而妩媚,因性感而优雅。那张裸照,从她背后拍的,她的脖颈肩背,腰肢屁股和大腿小腿,依然紧凑结实,匀称流畅。当时波伏瓦正晨起梳妆,面前的镜子里有她柔和的目光。其他时候,她的目光,只把犀利和敏锐展示给公众。照片拍于一九四八年,拍摄地点不能确定,可能是芝加哥,也可能是墨西哥或危地马拉,拍摄者也不太具体,也许是她的美国人内尔森·阿尔格仑,也许是内尔森·阿尔格仑的某个摄影师朋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照片有专业水准。内尔森·阿尔格仑不是摄影家,与波伏瓦和萨特一样,是作家。一九四八年,波伏瓦感复杂地小别萨特,去大西洋彼岸浪漫冶游,她与阿尔格仑除了住过芝加哥,还住过墨西哥与危地马拉……而那时候,留在巴黎的萨特躁动不安,像只的公狗到处寻衅,热衷于“介入”政治论争。这与他对爱侣与他人间的浪漫之旅的想象性关注有关系吗?他们的《自由侣》,在许多无解的问题上呕心沥血。他们反对简约地定义他们。他们出任瓦工,以最普通的泥水和秫秸为原材料,砌一堵夹壁墙,在他们与世界间加一层中性的隔离空间,让呼啸的冷雨寒风扑向他们时,多少经过些缓冲过滤。也许简陋,但心到佛知。他们没打算用自己的偶像赚钱盈利。书上市后颇为抢手,连续多周,栖身于多个城市多家书店的畅销书榜。也差点惹来麻烦。有领导说,封面上**照片,即使只是人体背面,也有黄书之嫌。好在纪念波伏瓦逝世二十周年是严肃旗号。现在的领导,只要年轻时有过人文怀,对“自由”这类字眼有过兴趣,多半就经历过萨特波伏瓦的精神洗礼,有的还像他们一样,也曾自认是他们弟子。至于另一类领导,恨不得把世界美术史都视为黄书的,知不知道萨特波伏瓦都好对付。他们比“大妈扫黄队”的街道妇女脑子活泛,掂得出礼金比“扫黄”实惠。胡不归琴心对萨特波伏瓦的心意表达,历二十多年,终于以书这样一个他们四人都喜欢的形式呈现出来。他们满足。他们把不满留给了自己:他们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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