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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时候队长稍微犹豫一下,点了另外一个女孩的名字,那么关于蓝玫的历史就得重写。我想,当时可能是因为蓝玫站在第一排领唱的位置,队长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于是,就点了她的名字。
“蓝玫,你过来一下!”
队长清了清嗓子,更大声叫她。这一回她听到了,歌声停下来,女孩们抿着嘴,用笑盈盈的眼睛看着蓝玫。蓝玫这才注意到队长身后还站着一个大高个儿,手里牵着一匹马。笑声像腾起的烟尘,四处弥散着。队长冲女学员们吼了两嗓子,叫她们接着练,然后他带走了蓝玫,把她带到离排练现场较远的地方。
“刚才骑马的人是你吧?”
“这马真漂亮。”
“它叫什么名字?”
蓝玫听见牵马的人在她身后回答:“烈焰马。”
歌声在远处再次响起,不知是经过特殊处理,还是蓝玫的自我感觉,蓝玫觉得那声音听上去显得特别遥远。队长的声音就夹杂在这种特别遥远的声音,一句一板好像梦中人出的声音————既郑重,又显得不那么真实。
2.晕城(1)
我在地图上查找外婆提到过的名叫“晕城”的小镇。***我在军校二年级时,曾经到过晕城,不知它们是不是同一个小镇。听外婆说那一年,队长派蓝玫跟葛团长一起到晕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长达6个月之久,在返回延安的途中,葛团长不幸遇难,蓝玫下落不明。
在得知蓝玫失踪的消息之后,家里人托了各种关系寻找她的下落,但均未得到结果,后来听从延安那边传过来的确切消息说,他们执行任务时骑的那匹马找到了,那是一匹红鬃毛的烈焰马。
在写作这部小说之前,我一直试图接近马这种体态昂扬的动物。我从小对动物有种特殊的敏感和恐惧,害怕的动物有:鸡、鱼、鸟(各种各样的)、猫和狗。这些动物都是我在生活中有可能碰到的,至于说老鼠,除了动画片里的老鼠,我从没见过真的,所以不知道害怕。
我最害怕的动物是猫。
(传说蓝玫也怕猫。)
我对无论是现实中的猫还是画中的猫或者电影里的猫,一律感到头晕。外婆说家族上也有一个像我一样怕猫的女人,当我6岁那年向外婆描述猫的眼神和绒毛,外婆从我不安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小妹妹蓝玫。外婆说在她小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人住在一个大宅院里,家里养了一只叫雪球的大白猫,那时候蓝玫只有几个月大,可她一看见雪球过来就就混身抖,后来外婆的母亲就把雪球送人了。
猫是一种将凶厉隐藏在柔软之中的动物,所以最阴险。狗的凶悍是摆在明面上的,而猫却隐藏内里。猫长的那种样子也让人感到不舒服,是将罪恶包藏在乖巧之中的那种长相,它永远出奇不意,行动诡秘,如果猫和我同处一个空间,我会什么事也干不下去,心惊肉跳地等待它来扑我,然后惊叫,然后夺路而逃。
如果谁想害我,就让我看猫的照片。10分钟之后,我肯定变得会百依百顺,乖乖地听任别人摆布,哪怕对方是我最恨的人,由于猫的缘故,我有可能跟他做出我本意不愿做的事,比如说帮他写稿子,没完没了地输入没有语感的方块字,甚至让他脱掉我的裙子。用猫胁迫我,是最好的一着,我不仅害怕真的猫,同样也害怕长有“猫相”的男人。
对马这种动物,我倒并不害怕。
马的眼神很温和,马的皮毛光滑亮,看上去有适度的硬度,所以在想象中即使手指触碰到马的某个部位,也不会觉得太无法忍受,不像手指碰到猫那样,软软蠕动的触感直抵根深处,一时间,长如传电那般站立,混身上下像被无数双不洁的手摸着,那感觉恨不得马上死掉。
我有个朋友转业后在马术队做行政工作,因为想要看马,有天下午我就到他们单位去找她。她见我来,很意外,就拉着我一直聊,说东说西,就是没有提到马。她桌上堆满各种行政表格,与普通办公室无甚区别。
我心不在焉地听她说着话,心想,难道难马也要建立人事档案不成?
她一直跟我说,她早就看出我不是一般人,将来一定会出名的,会大红大紫。又说,雪凝我没想到你才写了这么几年就出名了。这话让我听了不知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接着,马行政又一连串地说还是当作家好,搞行政没意思。
我想问一句:“请问,我能不能见到马本人?”
又觉这样说话特别不礼貌,就起身告辞了。
她上前拉住我说:“才聊了这么会儿就走啊?坐下坐下。”
“不了,我真得走了。”
我朝窗子外面望了望,前面空地上空荡荡的,连个马的影子都见不着,就更不要说我想要找的烈焰马了。
3.月光下的马(1)
我能够进入蓝玫的故事,是因为我在月光下看见一匹马。
那是极为偶然的一次经历,我和我的一个男友在植物园附近的一片坡地上散步,他说他需要到林子那边方便一下,于是他就走了。天很快黑下来,男友离去的时间似乎比我预想得要长得多,我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但我觉得我应该等他,我就站那块坡地上站着,看月亮一点点升起来。
模糊的月光照到脸上,摸上去一片冰凉。
男友隐到树影深处,再也不出来。
我开始喊叫,那声音尖锐、凄凉、怪异,像一只金属的、飞在空中的薄片,从树影上空掠过,然后朝着月亮的方向飞过去了。
树影摇动,我看见了风,它是以旋风的形式出现的,在我面前很爽利地打了一个旋,卷走几片树叶。那匹在月光下像闪电的马,就在这个时刻出现,动作很快,防不胜防似的,从树的深处冲出来,斜横地跑着,鬃毛浮掠着,火红火红,如腾起在空中的一个红色幻觉,一闪而过。
“任务太紧急了,你必须连夜学会骑马。”
葛团长手中柔软的水牛皮鞭在月光下舞得像蛇,有一匹红鬃毛的马儿上驮着个尖声惊叫的女人,女人说“让我下来!”“让我下来!”声音因极度害怕,而显得有些变形。
葛团长说:“你适应了,就好了。”
“哎,姓葛的,让我下来————”
蓝玫的声音变得无比愤怒,像一个尖锐的东西从葛团长头顶砸下来,可惜葛团长并不吃她这一套,你越是叫得凶就越不让你下来,他手里拿着软牛皮水鞭,在空中嗡嗡舞着,如传说中的武侠人物,高大、英武、从容。
烈焰马在蓝玫胯下越起疯来,想要把背上的陌生女人甩下来,只见它前蹄扬起、再扬起,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又猛地将前蹄落下,蓝玫毫无准备,差一点从马上摔下。这时候,烈焰马又动起了后蹄,它甩、磨、蹬、踢、颠,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杂技演员,非要把它的本事全拿出来不可。
4.岁月呼啸而过(1)
我看见那天晚上的月光是青灰色的。***
在青灰色的月光里,我看到一幅剪影似的图画:腾起又落下的马儿、惊叫的女人、手执皮鞭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
这幅景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少年时代读过的《呼啸山庄》里木刻画插图涌到眼前,那种类型的插图当时给我留下了冷酷而又伤感的印象:镂空的、没有枝叶的树,剪纸般的、没有表的人,失控的、从枕芯中飞舞而出的鸡毛,月影,变形的土地,荒芜的村落。。。。。。许许多多零落的片断叠加在一起,这些插图到底是不是出自《呼啸山庄》这本书,已变得不那么肯定,少年时代的大量阅读是在偷偷摸摸中进行的,因为我总是有堆积如山的“正经功课”要做(例如:代数、英语、化学、物理),代数书里卷着一册小说,在我的少年时代是常有的事。
那种木刻画常常使我能听到来自头脑深处的、呼啸而过的风。
“你生气啦?”
葛团长走到惊魂未定的蓝玫身边,粗声大气地问。他现在好像还没进入角色,没把蓝玫当成女人,只把她当成一个即将一道去执行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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