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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五花八门,有牛车、拖拉机、拉化肥的大卡车、没有座位的火车、长途汽车,等等,那是我19岁的一次壮举,一个19岁的军校女生,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了。
清水镇,我即将进入那个遥远的故事,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为写这部小说,我翻看当时的照片,我只找到一张站在一条公路中央拍的照片,绵长的公路上空无一人,太阳很好,公路上有一条斜陈着人的人影,像用炭墨涂上去的,浓黑的色泽。远处的山是淡蓝色的,甚至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浅。公路上的颗粒清晰可见。
在这条无限延伸、空无一人的公路上,我是如何得到这张照片的?
这个问题使我疑惑了一阵子,紧接着,一个名叫二愣的小镇青年开着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进入我的视线(那拖拉机震耳欲聋的突突声至今犹在耳边)。
“喂,你————”
有人在我身后喊。
我没回头,我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
拖拉机震天动地地开到我身边,停下来。
“喂,怎么你没听见呀?”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望去,由于逆光的效果,我只看见一张被黑影遮住的脸。
黑脸说:“喂,要不要我捎你一段路呀?”
刺眼的强光从他的背后射过来,“要不要捎你一段路呀?”他反复地说。
转过一个角度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他长着粗眉毛直愣愣的大眼睛,他说他叫二愣,住在前面清水镇。
“要不要捎你一段路呀?”
这句话像回声似的,他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让我想起杂志上经常提到的那种职业骗子。他笑着,阴险极了,他脖子伸得很长,凑近我,他的拉拖机还在冒着蓝烟,突突突,空气中难闻的柴油味儿使我感到头晕。
我看见一个昏头昏脑的女人抬腿跟他上了车,突突突,女人的前胸和后背都在跳,后背是那个硕大的旅行包在跳。拖拉机开动起来,道路渐次向后退去,天空一点点地变矮、变低、变得萎缩,厚重的云片简直就要盖到人的眉毛上来。
太阳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走不走呀?再不走再不走就要变天了。”
我板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他。我想那个叫二愣的家伙一定以为他碰到了一个哑巴,一个怪人,一个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女人。他开着那个突突作响的铁家伙渐渐走远了。
6.一场大雨(1)
没走多远,果然下起雨来。这太奇怪了,刚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但自从那个开拖拉机的家伙一出现,天立刻变了脸,就好像那些乌云是那个叫二愣的家伙用拖拉机运来的似的。
(我没太看清楚,他拖拉机的翻斗里运的好像是一车砖。)
雨点每一颗都像乒乓球那样大,从西北方向旋转着斜打过来,狠狠地敲在我脸上。
我的脸像被一只冰凉的手啪啪地打着,我的头变成了两把绺湿漉漉的刷子,它们沉甸甸地垂在我肩上,吸满了水。
我们一入伍,头就要求一律剪短。
白亮的长剪刀抵在脖子上的感觉很凉。
我有一头黑亮的长,我常听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赞美我的头,他们说“好美的头”。如果你有一头黑瀑布的长头,那么,人们先记住的是你的头而不是你的脸。
“是那个长飘飘的女人吗?”谈到作家雪凝,他们总是忍不住要问这样一句。
现在我已恢复长飘飘的原形了,在我的军旅生涯中,曾经几度被剪成短,一把白亮的长剪刀,伸到我记忆的深处,出“咯吱”“咯吱”拼命咬合的声响,黑亮的长如黑色雪片一般,纷纷扬扬,飘了一地。
我觉得很疼,都说头没有神经,可我依旧感觉到钻心地疼痛。我一直很在乎我的头,在乎别人谈到我头时那份艳慕的表,白亮的剪刀咬掉我一头美丽的头,从那以后,我一看到剪刀就很不舒服,特别是白色电镀剪刀,是最最让我不能忍受的。
那年暑假,我的头已经长长了一些,能用橡皮筋扎起两把小刷子来了,它们吸满了水,沉甸甸地伏在我肩上,我有些后悔刚才没上那个好心人(或者骗子)的拖拉机,让他载我一段路。
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脑子里常常会产生偷懒的想法,想找上一辆车坐上一段就好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一个人出来不就是为了磨练自己的吗?要是动不动就坐车,那干脆回北京好了,干嘛在这儿走路?干嘛在这儿淋雨?自己跟自己吵架,吵得自己都莫明其妙。
雨水已经把我浇透了,从外面的衣服到内衣内裤,全都水淋淋湿漉漉的,衣服变成了嵌入皮肤的涩涩的像柿子皮一样的东西。视线在雨水里变得模糊不清,道路变得坑坑洼洼,凹下去的地方积着水,踩在上面出“扑扑”的闷响。这种滋味使我想起那次武装越野训练,因为淋了雨,我高烧被同学送进校医院的经历。在大雨里,我混身酸痛,意识模糊,但我一直坚持着,始终没有掉队,直到校门口忽然倒下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匹马,背景是红色的,一道闪光在远处出现,将红色裂成两半,我看到那匹马红色鬃在空中飘扬,如水焰燃烧一般。我听到一连串急骤的鼓点声,有人躲在什么地方尖声高叫,然后,出现了更多的人声。
我们在歌咏比赛现场,很多人在唱歌。
(很像“鲁艺”的《黄河大合唱》。)
我在唱歌的人群里看见了蓝玫,她的灰布军装一直在我眼前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角竟像电影镜头一样,可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我一直想对准蓝玫的脸,可不知为什么一再虚。
镜头中间好像塞进了棉花,镜头一再虚,我无法看清蓝玫的脸。
我打着一支小手电,我在小心翼翼地写,我总是担心没电,这一点点光亮随时可能消失。
唱合唱的人在依次递减;
越来越少。
耳边已没有合唱的汹涌之声,寂静淹没了一切,蓝玫模糊的影像也随之不见了。。。。。。
7.简送我的东西(1)
因为烧的原故,我在校医院住了四天院。
校医院是一幢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白天有疏淡的阳光照进来,很安静。
当我醒来时,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我将大片的梦境从眼前撕去,依旧感到不真实,空气中弥散着苦涩的消毒剂的味道,护士在楼道里轻手轻脚地走,有时在门口白衣一闪,就不见了。
号声在这里听来显得莫明的遥远,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声音。偶尔还会传来学员列队集合里出的“一二三四”的喊声,也是远远的,好像隔着层什么。如果我现在一脚踏出去,外面是非洲丛林或者3000年的未来世界,我绝对不会感到奇怪。
烧这几天,奇怪的梦境连成一片,我的身体虽然躺在这哪儿也没去,但我头脑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一些我在清醒时无法看到的事。
男兵简在昨天似乎来过。
安静的简,他来了,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小碚和萧军也来了,他们像参观动物园一样参观我的病态。我想我的脸一定因为烧,而变得红彤彤的,像一只病态的苹果。
他们站在我床的周围,他们的样子看上跟平常不一样,他们都抿着嘴,不说,也不笑。他们看上去比平常要高,我仰望着他们,只觉得他们怪。塑料薄膜出“哗啦哗啦”的磨擦声,大概是他们带来的水果装在袋子里出的声音。
简送我一把手电。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塞进我枕套里的,一把非常精致的手电筒,我爱不释手。我很想赶快出院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
1.进入清水镇(1)
清水镇黑屋顶的房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在大雨中走了很久,才走到有人家的地方,我并不知道那地方叫“清水镇”,我手里拿的那张旧版地图,跟现实中的道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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