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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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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第 6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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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和房屋有很大差距,有些地方完全没有标注。

    那条路长得没有尽头,路面上空空荡荡,除了会跳舞的水泡,再没有其它东西。那个叫二愣的开拖拉机的青年,已经在大雨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忘了跟他问路,也不知前面是什么地方,要走多远才能遇到一户人家。

    清水镇的黑屋顶就是在我走得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我一个人,在大雨里走了几小时,没碰见一个人,不仅没有碰到人,就连一只猫、一条狗也没有碰到。四周是连成一片的白茫茫的雨,我像是已走到了世界尽头,再也没有到达一个什么地方的可能。

    就在我差不多已经绝望的时候,我在雨中隐约看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黑屋顶。我不知道我已经到了清水镇,我以为那是我在极度渴望中派生出来的幻觉,但我不管,我疯了似地闯入幻觉,没命地敲一户人家的门板。

    让我没想到的是:出来开门的,竟是路上遇到过的二愣。

    (其实,二愣的拖拉机就停在门外,只是匆忙之间我竟然没看见。)

    二愣让我进屋,并手忙脚乱地找碗给我倒水喝。

    二愣的奶奶从里屋出来,“谁来了?”

    二愣说:“奶奶的眼睛看不见了。”

    曾经生在清水镇的故事,是二愣的奶奶讲给我听的,她说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镇上忽然来了一对男女,那个男的负了伤,他们在镇上住下来养伤。没有人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们是从延安来的。

    那一年,蓝玫和葛团长从延安到晕城执行任务,葛团长手臂上负了伤,他们一起住进一户姓杨的人家。蓝玫每天给葛团长的伤口换药,年轻的叶子和叶子娘都看出蓝玫对葛团长的那份心。

    蓝玫每天早晨起得很早,她对着裂了一道缝的镜子梳头、洗脸。

    叶子告诉蓝玫,这面镜子本来没有裂缝,是好漂亮的一面镜子,但自从上次鬼子来到镇上,把好东西都抢走了,他们不想要的东西,就用枪托砸坏,这面镜子就是被他们弄坏的。

    在有裂缝的镜子里,蓝玫看到一张怪异而又美丽的脸。因为变形的关系,她的眉毛变得一条低、一条高,鼻子变得更加细长,像剪纸中剪出来的那种女人鼻子。蓝玫想起从前在大学剧团里演戏,有一回不小心画坏了妆,也是变得一条眉毛低、一条眉毛高,紧张的气氛在不对称的眉宇间弥漫开来,那一回不知为什么蓝玫觉得特别紧张,这时候,傅子恩从大幕后面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

    “别紧张,这只是排练。”

    蓝玫将镜子换了一个角度,脸恢复了正常尺寸。

    她用一只深褐色的木梳在头上很仔细地梳着,她在“鲁艺”时剪的齐耳短现在已经有些长了,在面颊两边微微钩着,别有一种俏丽。蓝玫和葛团长从延安出来,已经换了便衣,但她仍按一个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整洁、利落,有一种清清爽爽的美。

    梳好头又洗了脸,蓝玫来到街上。

    清水镇的人都有早起的习惯,他们支着炉子在街边卖早点,炊烟如蓝紫色的晨雾一般,在错落的街市上空缭绕。蓝玫走在清水镇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她应该经过米市、菜市、肉市,最后来到一家店门古朴的药店前面。

    蓝玫一撩门帘,就听到掌柜的声音如时钟般准时地响起,“来啦,”他说,“还是治枪伤的药,对否?”

    蓝玫点点头,坐在那里等掌柜的配药。铺子里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不是单一的一种味道,而是许多种苦涩的味道复合在一起,苦涩中又微微透着些许辛辣。木窗的缝隙里透出几绺阳光,光柱里有一些很微小的灰尘颗粒,这使蓝玫想起小时候自己的房间也常出现这样的景象。

    阳光从木窗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母亲的画上。那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一心只想着葛团长的伤快点好起来。

    2.枪伤(1)

    葛团长臂上的枪伤,是敌人躲在暗中打冷枪的结果。***那次渡河,一开始风平浪静,那是一条不算太宽的河,从河这边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对岸的树。敌人可能就是躲在河对岸茂密的树丛中打冷枪的,在事还没生之前,四周很平静,水面上刮着一点小风,水波微微荡漾着,轻托起船底。当时蓝玫坐在船上,心也是有些荡漾的,她想这样的好天,如果在上海,倒是很适合郊游的,这样眼着,眼前便出现了一群年轻人结伴郊游的美好画面,她看到人群里有自己,还有大学同学童心月、傅子恩、唐笑岭,他们在笑,不知为了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笑声在水面上越传越远,听久了像是刮风的声音。突然,这声音被另一种声音打断,“啪”地一声,当蓝玫还没明白过来生了什么的时候,替他们摇船的船夫已一头栽下去,船差不多已靠岸,船夫中枪后当场死亡,血染红了河岸的沙地。

    第二枪打中了葛团长的胳膊。

    事生得太突然,蓝玫总觉得那一枪应该是打在自己胳膊上的。在子弹飞过来的一瞬间,有人侧身一挡,这个瞬间动作改变了一颗子弹的飞行方向。

    蓝玫想,子弹有可能击中她的左脑,她看到殷红的血液从太阳||穴处喷涌而出时的景象。她像一个旁观者那样清醒,她看到女人的血染红了半边天空,西天一片血红。

    蓝玫想,子弹还有可能击中她的胸部,她会像刚才那个船夫那样,来不及手捂胸口,就当场倒地。

    蓝玫脑子里乱乱的,各种可能性一古脑地涌现出来。说到底她还是个学生,不具有军人的直觉和禀赋,遇到事和所有的知识分子一样,先在脑子里打转,当她已被葛团长拽着跑出很长一段路,回头一看真有些后怕。身后的子弹密密麻麻,弹点就落在他们的脚后跟上,腾起的黄土漫舞着、飞扬着,遮起一片天。

    他们躲进一个山洞,眼看着敌人从洞口的亮光处急匆匆地跑过去。这时候的葛团长由于失血过多,已经相当虚弱,他的胳膊一直在流血,蓝玫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幻觉中整个山洞都变红了,洞壁上到处挂着葛团长的血,吓得蓝玫手脚冰凉,牙齿格格打着颤。

    ————老葛,你不会就这样死吧?

    ————蓝玫,你叫我什么?

    ————老葛。。。。。。

    ————太好了,你终于叫我老葛了。

    他说着话,居然吃力地笑了。他的嘴唇是那样地白,白得好像刚刚吃了石灰。“你不要一口一个葛团长的,应该叫我老葛”,这是这一路上老葛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终于叫我老葛了!”

    蓝玫看到,老葛的脸上还在笑,她平时很严肃,笑起来却像个有点顽皮的孩子,眼角上布着些细细的鱼尾纹,胡子像荒草一样长满面颊,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抚摸那些荒草,可她的手停在半空,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合适,在这一瞬间,她的家教、知识分子的习惯全出来了,她有些尴尬地收回那只手,眼睛望着别处,脸颊又红又痛,烧得如同火炭一般。这时候,他抓过她的手来,一下子按在他脸上,“你以后就叫我老葛好了。”

    3.西凉诊所(1)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家西医诊所,让医生替老葛取出胳膊上的子弹,他们茫然地走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上,不一会儿,天下起雨来。***老葛的脸越来越苍白,他看上去很虚弱,蓝玫感到很恐惧,她害怕被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他们到达清水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稀稀落落亮着几盏灯,没有行人走动,街道死一般地寂静、黑暗,有一两只野猫躲在一堆垃圾后面,眼睛闪着凶恶的绿光。

    “婆婆请问————”

    蓝玫靠近一个头乱蓬蓬的背影,想向她打听一下有关西医诊所的事,那是在路边惟一可见到的一个人影,她背对着街,看上去像是一个头蓬乱的老婆婆。可当蓝玫开口跟她打招呼,那人好像耳聋一般,站在那里,木然不动。

    “婆婆请问————”

    她再一次开口向那人问路,只觉得那蓬乱浮动起来,在黑暗中吱吱啦啦放着静电,她的脸很长时间才扭过来,“你说什么呀?”扭过脸来蓝玫才现,那原来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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