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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堆后面的两只野猫“嗖”地一下蹿出去,不知撞了什么,有塌落的声音。蓝玫惊骇于灯光下那张扭转过来的丑脸,那张来自地狱的脸,他狞笑着,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后来他们在清水镇住下来养伤,听房东的女儿叶子说,那是镇上有名的疯子,人称“麻疯儿”。据说此人年轻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就疯了,整日在街上游荡,偷女人里面穿的兜兜和内裤,无数次地被人捉住暴打一顿,打完了之后也只好放了他,任他在街上游荡、偷东西或做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那天他们被人指错了方向,在街上错走了好几里地的冤枉路,几经折腾,才找到被镇上的人称作“药房”的“西凉诊所”。当时老葛已经快要不行了,蓝玫拼命敲门,西凉诊所的玻璃门被蓝玫敲得出冰山破裂时骇人巨响,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门里面似乎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有个全身雪白的小护士轻盈地闪身出来说:
“大夫已经睡下了。”
她垂看眉眼,小嘴轻盈地蠕动着,她像一个被什么人操纵的纸人,话一说完,她就不见了。门缝小得完全无法容纳下一个人,她是怎么进去的,别人无法知道。蓝玫把手指硬挤进去,趁那扇白玻璃门还没完全合拢,她大喊大叫,嗓门大得连她自己都惊骇,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攒足力气,一头撞了进去。
葛团长与蓝玫曾经在清水镇养伤,就住在叶子的家:镇子尽头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长着一种奇怪的棱形树叶,房东(叶子的爹)告诉在他家养伤的两位延安来的客人,全镇只有这样一棵树,没有能叫得上来名字,这是一棵古树,长在这里有几百年了,茂密得很。
房东夫妇俩有个女儿名叫叶子,叶子不太爱说话,但干活很勤快。
叶子总是坐在一只小板凳上,远远看着院子里的蓝玫和葛团长,她看着他们,就想,他们是从延安来的,延安是什么样子呢?她看见那个女的经常坐在树下看一本书,男的不看书,没事爱玩一种软牛皮的鞭子,那鞭子的柔软度极佳,褐红的颜色,那个男的经常用没受伤的右手挥舞鞭子,出“啪啪”的脆响。
有时候,老葛从这根牛皮鞭子引伸出去,跟叶子讲起烈焰马的故事,他说烈焰马,他再也找不到那样一匹好马了,他详细地讲他的鬃毛,讲它蹄子的形状,皮毛如何在阳光下闪闪亮,奔跑起来的形状,嘶鸣起来声音,越讲越传神,在叶子听来烈焰马就好像一匹神话中的马儿,闪电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4.空水坝(1)
我在二愣家的院子里看到那棵树。
一棵长满奇怪叶子的树,如一把巨大的、羽翼丰满的伞,罩在这个西北的小院上空,树下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纯朴的农村青年,另一个是去延安旅行路过这里的军校女生。
纯朴的农村青年拿出他的全部热,来招待一个城里来的女生。
他说,你要这种树的叶子吧?把他夹在书里。
他说,你想出去玩吗?我开拖拉机带你去玩。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的人很土?
军校女生笑得很灿烂。
她说,去玩去玩,坐拖拉机去。
雪凝在北京什么样的高级车都坐过,唯独没坐过拖拉机。二愣听说我愿意坐他的拖拉机,高兴得一个劲儿搓手,二愣奶奶一个劲儿地说:“二愣,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开那么猛。”
下午,我们就开着拖拉机上路了。二愣说我是远方来的客人,难得来一次,他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他坐在驾驶员的座位,“突突突”动“牛车”,并大呼小叫让我赶快上车,站在后面车斗里去。
“这好像我们学校的大阅兵,长站在敞篷车里————”没说三句话我就闭嘴了,车上风很大,如果张着嘴巴,肚子里肯定灌满了风。二愣带我走了很远的路,结果却是去看一个干枯的水坝。
水坝里没有水,像是设计出了问题,刚一修好就废弃了。
二愣似乎很是过意不去,他为了让我高兴,夸大讲解着这座水坝的来历,说这里曾经来过国家总理。后来他又问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说为写小说,我要徒步走到延安。他问我你写的是一本关于延安的书吗,我说是的。他学着他奶奶的腔调说,多少年前,我家曾来过一对从延安来的男女,他们是来养伤的。
5.梦想中的英雄(1)
蓝玫真正爱上老葛,是在清水镇。***那天蓝玫疯似地一头撞开西凉诊所的门,看到一张苍白的年轻医生的脸。年轻医生似乎也从蓝玫脸上读到了什么,二话没说就接受了掩掩一息伤员。
他大声唤护士来帮忙,自己则到水池旁去消毒两只手。
蓝玫说:“他会不会有危险?”
得到的回答是:“那可不好说。”
西凉诊所分成里外两间,里面被隔出来是当手术室用的,蓝玫坐在外间一张用白漆漆过的木椅上,感觉仿佛坐在一块冰上,她感到冷,冷到骨头里去。她听到薄薄的墙壁后面,有金属刀具与洋瓷铁盘相互碰撞的声音,有时候,“当”地一声响,如铁钻刺入蓝玫的皮肤,又凉又痛。
蓝玫总觉得,那颗钻进老葛胳膊的子弹,本应是打在自己头上的,是老葛用身体挡住了飞过来的子弹。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与自己之间的血肉联系,老葛是那种不会表达什么,一切都用行动来证明的男人。
他侧身一闪,就挡住了冷暗中飞过来的子弹。
现在,那颗子弹仍在老葛的骨血间游走,冰凉的金属刀具深入到老葛的深处,试图夹住那颗游走的子弹。蓝玫很替那年轻大夫捏把汗。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年轻的大夫从里面走出来。
蓝玫对那个大夫的全部印象,就是脸白,他们甚至忘了问他的名字,子弹取出之后,他让他们赶快离开(好像西凉诊所隐藏什么危险),他们就离开了。等他们在清水镇住下,有一天晚饭后他们要在街上走走,忽然想起去看望那个大夫,就朝着西凉诊所的方向走去。
天凉了,街上刮着风,行人很少,店铺关着门,熄着灯。兵慌马乱的年月,人们似乎都变得特别谨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早关灯睡觉是逃避现实的早好办法,睡着了就如同死去一般,什么也不知道了。麻疯子似乎是全镇惟一醒着的人,他永远醒着,踯躅于街头,形同街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这是一座死城啊,黑暗随时可能降临,人们生活在黑暗之中,惊恐,慌乱,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蓝色房间》的对白,忽然说了出来。街灯细幼而又微蓝,如金属丝一般细密地镀在蓝玫的身上、脸上,此刻,她就如同一个从戏中走出来的女人,突然之间从现实状态中抽离出来。
老葛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她,现她是那么奇异,那么美。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场戏。)
“你说话真好听,”老葛说,“就像是戏词儿。”
“就是戏词儿。”
他们相互对望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他们来到西凉诊所门口,护士告诉他俩,大夫已经出远门了。
他们只好往回走。
回到家,蓝玫凑着油灯的亮光给葛团长上药,每当蓝玫给葛团长上药,叶子总是躲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注视着他俩。凭直觉她觉得他俩是和村里人不一样的,他们身上的特殊气质深深吸引叶子,当时叶子很想问一问蓝玫,她可不可以跟蓝玫一样,也到延安去当女兵。。。。。。
许多年过去了,现在,当年的少女叶子(也就是二愣的奶奶)早已双目失明,她细细地讲着落满灰尘的故事,讲那对养伤的伤员,如何相亲相爱;讲那个负伤的团长,如何高大英武;讲那个延安来的女学员,长得如何美丽。我站在叶子的角度凝望延安,延安变得不可思议地远。
在我的想象中,蓝玫与葛团长曾经在这里度过许多个相互守候的夜晚,她给他敷伤、换药,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她为自己做着这一切。他们之间已有了很深的默契,她手脚很轻地为他解着缠在臂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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