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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一样的光斑,一些穿戴奇异的人从光斑上走过,出如鸟儿一般尖细的鸣叫。地面上那些树叶扑簌簌地抖动起来,紫色的鸣叫充斥着整个空间,两个女人开始在同一空间里出现,蓝玫穿着一身白,欧阳珊珊穿着一身黑。
她们对峙着,相互凝望,张力十足,她们之间似乎积攒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她们没有说话,音乐很轻。
(从资料上看,舞台上的大至况就是这样的。)
“他爱的是我,不是你。”
透过时光的毛玻璃,我依稀看到在当年丁玲他们那帮延安作家常去的饭馆“大众合作社”里,坐着两个在当时看来毫不起眼的艺术学院的女学员,在外人看来,她俩好象谈判似的,面对面坐着,面孔严肃,语气坚硬,他们谈判的主题,显然是围绕着一个男人。
欧阳珊珊在蓝玫面前头一次挑明了她与葛天辉的关系,在蓝玫毫无思想准备的况下,给了蓝玫当头一棒。“他爱的是我,不是你。”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蓝玫在戏剧里多次背过类似的台词,可是,到了现实里————事来临到自己头上,没想到却有如此沉甸甸的重量。
“从葛天辉第一次到鲁艺来讲课,我就爱上他了。他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好像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他那样的男人————”
这时候,那桌作家闹酒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欧阳珊珊的叙述,她的声音淹没在另一种巨大声浪里,听来好像一种喝彩,或像戏剧里的叫好,不早不晚,如期而至。蓝玫不知道是自己醉了,还是别人醉了,她听不清欧阳珊珊说的话,她看到欧阳珊珊脸上有几张嘴在同时说话,她说啊说啊说啊,说的都是他爱我我爱他我爱他他爱我爱他爱我爱他————说得蓝玫头都晕了,颠来倒去的那几个字被人制成幻灯样的东西,放大、放大,再放大,饭馆的墙上到处都是那样的字,黑白分明,凹凸有致。有人哈哈大笑,有人站起来唱歌,那桌可能真的有人醉了,蓝玫看到欧阳珊珊滔滔不绝她还在说。。。。。。
2.“太阳灭亡”假想(1)
我记得肖军站在玻璃奖杯后面,总是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说他曾看到一份资料,资料上说再过50亿年太阳将灭亡,那时候,人类也将随之灭绝。“灭绝”这样可怕的字眼儿,如冰冷的钉子,直插进我柔软无助的太阳||穴,我坐在校广播室简陋的调音台后面,看见那只黑黢黢的麦克风表冷漠地指着我的鼻子,然后我听到“灭绝”这样残酷的字眼儿。
肖军后来的死,我总觉得与那次谈话有关。他原来身体那么好,怎么会死于心脏病呢?他总是担心一些在我看来不必要的问题,比如再过50亿年,人类将会怎样。不要说50亿年,就是5亿年也是个庞大而遥远的数字,没有人能活到那一天,相对于绵长得近乎永恒的宇宙来说,人的生命只是一闪而过。不管历史是否记载过蓝玫,就生命个体来说,她曾经激动过,燃烧过,将梦想付诸实践,革命对她来说就是“纵身一跃”,她不考虑后果,“纵身一跃”既是目的又是结果,她心中会另一本历史,在那本历史上,任何人都无法将她抹去。
在临近毕业的那个夏日的夜晚,熄灯号已经响过了,还有一些毕业学员在操场上游荡,我们自以为是毕业生,身份特殊,可以在临近毕业这几天,小小地犯一点规。毕业典礼将在几天后举行,典礼上将有一场声势浩大的大阅兵,为此我们已经苦苦练了两个月了,汗水在军装上留下明显的像地图一样的汗渍,鞋子被我们踢出了洞,白棉袜买一打都被穿坏了,有的男生干脆光脚穿胶鞋,估计男生宿舍那个季节一定是臭气熏天的。
肖军却穿得很干净。
他的干净不是来自于身体表面,而是来自于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晚他走在我身边,身上散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夏天的夜晚有某种暗合,像星光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说:“许多看似不相关的事,其实都是有关联的。”
他当时说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许多年以后,我听到这句话从凤凰卫视的新闻评论员阮次山冒出来,他俩说的竟然一字不差,我不明白在不同场合、不同时空,两个身份不同人,为什么会说出完全一样的话?
“许多看似不相关的事,其实都是有关联的。”这句话很可怕。
3.华北前线(1)
欧阳珊珊是个投机主义者,为抢《雷雨》里的重要角色,她曾和导演梧周打得火热。她不断地到导演窑洞里去请教问题,样子既妖娆又显得一脸天真,她最爱说的口头语就是:“你教教我嘛,人家还什么都不懂呢。”
式样平凡的灰布军装,也拦不住她做点小花样把军装穿出个性来。比如说,把军用棉袄的腰身稍稍缝起一点,棉袄的式样就全变了。这些小花样蓝玫刚来延安的时候也玩过,但从晕城回来,她再也不屑于玩这些了,她一心想着将来能做大事,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的机会很快来了。
1939年末,鲁迅艺术文学院接到上级指示,派出一班毕业学员到华北前线去。蓝玫很快报名要去前线,她没跟任何人商量,也没跟葛天辉谈过,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华北。
我不知道除了急于建功立业,这里面是否还有赌气的成份在里面。蓝玫只是听到欧阳珊珊的一面之词,说葛天辉喜欢她,却从末有机会当面确认过。有一次,蓝玫在课堂上与前来讲课的葛天辉擦肩而过,他刚讲完国内政治形式,很多人簇拥着他,他是那种富有煽动性的演说家,他的讲演总是使人热血沸腾。蓝玫从远处望着他,一想到差不多已成定局的这次远行,她心如刀割。
她没有挤上去,跟他说最后一句话。
她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在葛天辉离开课堂那一刹那,蓝玫很有一种冲上去要跟他说话的冲动。
但是,没有。
我在毕业典礼的大阅兵队伍里,看见蓝玫。我看见当年他们浩浩荡荡开往华北前线时的身影,他们跟我们现在一样年轻、有抱负,大旗在前,猎猎地响着,引导着一队人马,直奔遥远的华北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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