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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至太湖时已黄昏月上,与绛桃举觞对酌,花一春一暗地在身旁取出醉心丸浸入壶中,绛桃饮过数杯,已见抚头睡倒,沉醉不堪。花一春一遂令侍一女一将他头上钗钿珠翠一一卸下,又把珍佩绣服一齐宽了,侍一女一正待扶入内舱安睡,花一春一上前把
他遣开,拖至头舱,将绛桃揪起,望着湖心抛下。舱中众侍一女一正欲惊喊,花一春一已抢步进舱,掣剑相唬道:“你们谁敢出声,吃我一剑。”那侍一女一俱唬得默默无言,唯求饶命,花一春一道:“你们此后只要缄口谨言,我不伤鹣。”遂将绛桃卸下钗钿等物分赐与
他,又回身将壶中丹药撩起藏好,拣侍一女一稍有姿一色一者,拥入内舱,相与为欢,绛桃之事竟绝不问及,暗想:“绛桃已死,则一众奸奴倒不必受诛了。”
在路无话,到了家中,与宫主成亲后,想起:“那起与诸佳人订约,已遂我十美之愿,几谓彼苍既生一才子,必生众佳人以配之,其理信不诬也。哪知风流云散,十无一存空博得,睡时欢一爱一不能成偕老,绸缪何天待古之才子维厚,而待今之才子独薄也。且不但此,山绛桃诗才俊逸,武略一精一通,实足颉顽琴瑟,此美若留,犹为众美人硕果之存,稍为宽慰;乃偏如此一婬一乱,污玷闺门,讵以我苟合娇娃,又致其丧身陨命,故有此窃玉怜香之报耶。”无奈何取出十美画图展开观玩,见
他们笑容可掬,媚态依然,唯不能移步下来相与环坐一堂,言谈笑语恨何如之,遂在每幅上各题诗一绝,以寓怆感之一情一,不觉银毫未染,珠泪先流一片,愁伤毕难尽罄。遂题红日葵云:
凄烟怜月锁朱楼,梦断西河绝旧游;从忆回廊帘卷处,不堪人别在深秋。
又题颜金英道:
月满寒塘泊夜舟,幽一情一注眼结风流;西园往事浑如梦,长作相思一段愁。
又题逢凌霄云:
廿四桥边泣逝波,空怀玉树旧一一交一一柯;青青已折他人手,寂寞章台梦也无。
又题濮紫荆云:
瑶台旧路渺无踪,两地相思一情一更钟;毕竟鹊桥填未稳,关山云树隔重重。
题罢对画人美人道:“我今实无意于佳耦成欢,故得把你从前怜才的热念并后来书札上一片苦心种种有负矣,此实迫无奈,非我作背盟负约人也。”说罢,又题水青莲云:
最怜好事到头空,转瞬风流一梦中;窈幻香魂何处是,夜深明月照梧桐。
又题云素馨云:
瑶琴一曲忆愁音,月下盟踪何处寻;从此冰弦休按指,恐弹朝雉恨深深。
又题窦瑞香云:
巫山醉度镜初圆,又尔脂残殒步年;叹息孤鸾终抱恨,一春一风吹不到黄泉。
又题满池娇云:
一夕风流息万千,一自一嗟薄命割新缘;一情一词一纸声声泣,腹涌愁团泪涌泉。
又题巫梦樱云:
兵戈从古感沧桑,白骨纷堆瓦砾场;死别生离浑未卜,登高凭吊暮山苍。
九幅题完,看看题到山绛桃,花一春一止笔沉吟道:“这首诗题来,须要暗寓贬意于其中才是。”遂题云:到此真堪唤奈何,青搂关盼不如他;由来金怀人多少,也似杨花遂水波。题罢,又从头至尾,把十美人观玩许久,然后藏好暗想道:“我今看来帝君篇云:万恶一婬一为首。又云:我不一婬一人Qi,人不用我一妇一。报应之理直若天愿甚近在瞑瞑中,为之转移布置,如影随形而来,并不曾纲一人,不因其为才子而有所稍恕也。忆那日曾与迁乔违拗一番,彼谓:一婬一恶之报,彼苍不以才子而暂恕,不以庸人而严。我则谓:才子之与庸人断不可并论。岂知事报之速,果然如此,竟拗他不过了;然我心里不甘服,昔日与迁乔违拗,今日直欲与彼苍违拗矣,使他报应之法,不因才子而有所恕,不因才子而有所窃,但深悔与玉蓉成亲,此事却又不使径一情一直行,奈何?”沉思半晌道:“事必如此,方得截铁斩钢毫无牵挂,若未断孽根终难逃法网,欲快我毕生乐事,只得暂起片刻忍心。”
花一春一一自一在了此念,一日与玉蓉饮酒之间,不觉愁容满面,眼带泪痕,玉蓉宫主疑问道:“相公今日有甚悲感,须改如往日的容颜。”花一春一道:“下官心事岂夫人所得而知,且一自一畅饮不必盘问。”玉蓉宫主道:“既为夫一妇一,心事一自一堪共诉,倘有可解处妾当为相公宽解几分,何讳而不宣外妾之甚也。”花一春一彼诘问再三,只得取过美人图一幅,指与玉蓉道:“实不相瞒,这画幅上诸美人皆与下官有订,讵料进都甫及半载,重访天台俱已物故,因叹好花难久,明月不常圆,览图追昔不胜感慨耳。”玉蓉宫主道:“古人谓年逾花甲,几如草头露水、板桥霜。妾谓不然,人生一世,何莫非在此危境耳,安保青一春一年少者不为草头露、板桥霜哉。妾与君天涯地角万里成缘,唯愿偕白发之欢,享齐眉之乐,不若图上美人之悭缘短命,庶不负此一番作合耳。”
花一春一一闻此语,愈禁不住,若忧心头涕淋点点。你道花一春一为何如此?只因此一番饮酒,已暗将鹤顶红藏于鸳鸯壶内,原来鸳鸯壶内分两爿,一半边的酒花一春一一自一己饮的,一半边盛毒的酒斟于玉蓉饮的。酌饮未几毒一性一渐发,玉蓉已昏沉倒地,花一春一明知其故,假意惊慌失一色一,口内嗟呀,遂人众侍一女一上前搀扶至床上睡好,不多时双足几挣呜呼一命,渺渺幽魂已向森罗殿上诉冤去了。花一春一此时忍心虽起,难抛落雁娇娥,毒手已行,未割如鱼恩一爱一,故不禁悲戚,异常呼号无已,整备衣衾棺椁,一自一极其丰厚无比,延请僧道:“拜诵经卷超度亡灵。”忙乱无已,开吊数日,合省文武公卿以及缙绅宦族纷来吊奠者,不可胜数。
丧事毕后,花一春一闷坐书斋抚心一自一问,常怀不忍时,于灵前跪告,默诉苦衷,祈其鉴谅。一日徘徊灵座之旁,抚像生悲,不觉回忆沙场对垒时一见生怜,叨其厚一爱一,又劝伊父罢戈和好,得以奏捷班师,荣叨圣上宠赐,而武略惊人,娇容绝世,正宜铭心镂骨,感佩不忘矣,乃无故加以毒手,何忍于心。遂于灵前,又拈香拜跪恸哭一番,心中想道:“我如今妻妾俱无,儿一女一罕有,单单一身可任我径一情一行事,一婬一尽天下一妇一一女一,试看彼苍再于何处报我。”主意已定,遂修成一相辞官的奏章,本中大意无非谓微臣凉福不能承朝廷爵宠,报国恩于万一,出都未几,前妻山氏与钦赐成亲番国宫主相继而亡,阅破尘缘愿修正觉之意。
不料朝廷准奏谓:“花卿有经文绛武之才,实是国家栋梁,今又迷塞平夷,功劳报国,本宜隆以饮赏位列公位,庶业报功之钜典。但人各有志,不可相强,花卿既削发空门净修礼佛,浙省西河乃天下第一名山佳境,令杭州督抚统领合郡文武官员迎送花卿,于西河上昭庆寺中落发为僧,主持方丈凡有朔望至寺拈香谒圣者,不论公侯卿相出迎。”此诏一颁,花一春一喜不一自一胜,即将巨万家财均分三股,一股分与族兄花晴园,因花一春一出家无嗣要晴园之子承挑一胜;一股散给于贫人窘士,补路修桥,为广结善缘之贯,其钱存于一片典铺中,支用托一老诚的当家掌管;一股一自一己收藏,款为毕生用度。遂把田产房屋之文契簿帐并仓库金银典铺尽一一交一一清于晴园家中,婢仆人等去者去,留者留,花一春一一自一己仍带了诗囊画箧雇唤一号大船,将金银运上。是日向祠堂拜别,又于玉蓉灵前悲号痛别一番,径一自一下船拽起了奉旨出家的旗号,一路行来。早到武陵将船停泊,移时遂有督抚统率文武官僚齐齐至岸傍下轿相迎。花一春一步出舱外,一一与他打拱过了,然后坐轿前护后拥相送,来至昭庆寺前,早见数百僧人齐跪两旁迎接。花一春一遂尔下轿行进,方丈一自一与各官相见不必琐叙,少顷各官僚散后,家童一自一押人将船中金银运起藏好,不在话下。花一春一择日落发,竟尔僧家改扮,一自一取法号曰:拗苍僧人,隐寓与苍于违拗之意,抚影一自一观,见袈裟护体,纱纱束腰,毫无一点风流品格,而引镜窃照,犹觉两颊生一春一,嫣然姿态眉眼风流,依然如故,追思往事,尚暗暗感念紫云道人不已。
一日在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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