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为仙

    光，宛如玉质，看去，就如那神仙中人。

    猛地，他微阖的双眼睁了开来，一阵光晕流转，目光如电，直往迷雾中一处射去。

    眼光所及，浓雾顿散。

    他静静地看着迷雾消散后露出的那棵大树身后，半晌，淡淡地道：“姑娘，不必再躲了。离世之人，却逗留于此，哭诉哀泣，又有何人听？今日有缘，我得以闻，是为天

    意，不若与贫道浅聊，或许可得解决之道。”

    “哗哗”

    凉风不歇，逗留在林间，吹得叶子乱响。

    一片青色的叶，随着风，飘舞在空中。如同优美乐章上奇妙的音符，看似孤独，沉沉浮浮，却划着玄奥的轨迹，与天地浑然一体，别有一番美意。

    “唉……”

    过了好半晌，一声幽幽的叹息，从树背后轻轻传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声叹息，声如黄莺，哀胜秋风。

    一个身影从树身后缓缓转出，道长凝神望去，顿时只觉眼前一亮，心神剧震！

    出现在眼前的，是何等的绝色姿颜。

    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黯淡了，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此等早已用滥的词句，哪里能用来形容她半分。

    添一份则胖，减一分则瘦，只有见过她的人，才算真正明白此话的涵义。

    轻皱的眉头，纵是最无情的冷风见了，也不由觉得心疼，温柔地靠上前去，轻手抚着她光滑的面颊，想要给她最多的慰藉。弥漫着哀愁的明眸，即便是天上皎洁的明月，

    与之相比，也顿时黯然失色。绝美的脸上一点朱唇，纵然仙女见了，也自失魂。

    风沉迷地吻着她的发，乌黑的发丝飘起几根，贴在了洁白的脸颊之上，衬得那晶莹的面庞越发凄美。

    道长一时之间，竟是看得呆了，过得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犹自低吟：“妙山有女居幽林，貌若天仙声如莺，寒风无情独怜君，路人驻望不肯行。”

    女子本离得不远，却是听见了道长话语，面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红晕，顿时风息云止，何等惊艳！

    女子朱唇轻启：“小女子薄柳之姿，当不得道长如此称赞。”

    道长闻言一惊，再度沉迷的心神才清醒了过来，尴尬之余，却是由衷地道：“姑娘何必自谦，方才贫道虽是唐突，但当真是肺腑之言。贫道一生，识人无数，各色女子，

    也见得不少，但如姑娘姿色者，平生未见！却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之？”

    那女子闻言，面上更红，福了一福，语带萧条：“道长谬赞了，小女子贱名月瑶。唉……纵使小女子容貌尚可，又有什么用呢？除了道长这等高深之士……”

    说到此处，她明眸黯然：“我毕竟，是鬼啊！”

    道长抬眼望了望天，摇摇头道：“不，你错了。在这尘世上，共有两种灵魂可以逗留，一种是怨气太重，一种是思念过深。前者为鬼，后者为灵。你，不是鬼，是灵啊！

    ”

    月瑶凄然一笑：“纵是如此，又有何分别呢？不是道长这等高深之士，又有何人可以明辨？只是偶尔听见我在林中低泣，便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了。”

    道长轻叹了一声：“月瑶姑娘，你有什么未结心愿？贫道或可勉力一试！”

    月瑶闻言，唇边浮起了一丝浅浅的微笑，迷雾仿佛瞬间淡了，蝉声欢快地叫了起来，合着风声，轻盈地飘出了好远好远……

    “还记得，那是几十年前了，”月瑶轻柔的声音充满了回忆，“我从小长在风月村里。隔壁是父亲好友的家，他们家有一个小男孩，叫风夜，与我指腹为婚。我们一起长

    大，一起在草丛里快乐的捉蛐蛐，一起在山里掏野果，一起在河边抓鱼，一起在屋顶看星星，一起……那真的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随着我们渐渐的长大，感情，也越来越深厚了。再后来，我们就决定要成亲，然而，在我们即将成婚的前几天，我却突然病倒了。看似无恙，但稍不注意，就会晕倒在

    地，村里的大夫束手无策，说是从未见过如此症状。风夜他，不甘心，特意跑出千里，请来了城里最出名的大夫，大夫号脉之后，说我是天生绝脉，活不过20岁……”说到此

    处，月瑶的眼圈渐渐红了。

    她抬手轻轻拭了拭泪光：“风夜好难过，他天天跑来陪我说话解闷，逗我开心，半夜，自己却在家里喝闷酒，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即使他每天过来时都先洗了澡，换

    了衣裳，可那酒味，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消散完全呢，我又怎会察觉不到？看着他日渐消瘦，我真的好难过，好害怕！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我死了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要他出事，不要！所以，我骗了他。那一天，我打他骂他，说他无能，连我都无法保护，叫他回去。我对他说，我是不会嫁给他这样一个无能的人的。他一句话也没有

    说，低着头，默默地走了，当天晚上，我就对父亲说梦见了一个仙人，他就居住在后山最高的那座峰上，能医治我的绝脉，不过，仙人要求我必须静心修仙，在有所成就之前

    ，不得返乡。我央求父亲答应，父亲疼我，自是满口应允，连夜与夜风父亲商议去了，伯父怜我，也是答应。第二日清晨，村民们也知道了仙人的事，聚集起来，一直送我到

    了石桥，并要送我上山，我怎么会让他们上山呢？于是回绝他们说，仙人要求我一人前去后山，是考验，如果有危险，仙人会救我的。他们这才停下。那天，村民们都来了啊

    ，可是，我望了许久，独独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知道，是我伤了他的心，可是，我也不想的，我真的，好难过啊……”

    道长低着头：“你本就身子虚弱，再加上心中抑郁，独自一人在这密林里，日晒雨淋，毫无遮蔽，又哪有仙人救你，自是香消玉殒……”

    月瑶缓缓低下了头：“我每日靠野果度日，风餐露宿，没过几天，就发起了高烧。那时，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啊！然而，意识慢慢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那么，”

    道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风夜，有去找过你吗？”

    月瑶远远地望着村子的方向，半晌，黯然地道：“有过，我走后第七天，他就往后山来了，才几天，他仿佛就老了好多，我……我好难受，我拼命的叫他，喊他，可是他

    却听不见，我绝望了。可是，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即使他看不到我，但能陪着他，也是幸福的啊，他，也一定会感应到吧？然而，我却连这也做不到了！化作鬼魂后，我根本

    不能离开这密林太远，只能陪他走一段路，无奈地看着他走远。天，真的好无情，赋予了我敏锐的视力，却将我永远束缚在这里，只能每天远远地看着他，看他攀爬，跌倒，

    攀爬，跌倒，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哭着。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他终于还是爬上了后山最高的那座山峰。峰上，空空荡荡的，又哪里有什么仙人呢？他发疯似的在

    山里哭着，闹着，捶打着树干，手上满是鲜血。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悲痛欲绝，看着他痛苦万分，看着他……从峰上跳了下去……”

    月瑶的声音不断地颤着，晶莹的泪水，滑落脸颊，跌在坚硬的地上，碎了，一如她的心……

    第七十九章 风夜

    道长一惊：“他死了？”

    月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了下去，顿时万念俱灰。但心里也免不了一丝窃喜，因为，我想啊。他死了，就不用再承受痛苦了，我和他，也能在阴间相遇，又能在一起了。然而，我却不知道去阴间的路，永远只能在这林里徘徊，你知道吗？当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时，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孤独！我错了，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离开，是对他好，可是，留他一人在这世上，会让他承受怎样的苦痛啊！我错了，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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