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为仙

nbsp;  道长张了张口，仿佛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月瑶却是凄然一笑：“道长，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他……并没有死，我当日见他坠落山崖，也以为他死了，却又找不到去阴间的路，于是，每日在林间哭泣，被村里人听见了，渐渐就传言林里有鬼，这条路，是冤鬼路。即使村外来人，也会被告知，千万不要上这里来。从此，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来了，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孤独。但没想到，过了几年，风夜，突然出现在了林里，他回来了！我虽没看见他坠崖后的遭遇，但可以猜想，他应该是被大树挂住了吧！或许是摔伤了腿，现在养好了伤，才回来的。见他好好的回来了，我开心都快发疯了！我在他身边跳着，笑着，陪着他直到村口，我好想一直陪着他，陪着他寸步不移，可是，我却连那座石桥都过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回去。村里人见他回来了，也都很开心，我远远地听见了他们的欢呼和关怀。我父亲，也在人群里，对着我父亲，风夜他……”

    月瑶的眼中闪着泪光：“他说谎了，他说我在山上很好，病好了不少，正跟着仙人在修习仙术，他陪了我几年，我修炼有成，必须闭关了，他才回来。他还对我父亲说，说我出关后应该就会飞升仙界，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所以，会像对待自己父亲一样对待我的父亲的。我……我无法想象，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痛苦，我真的无法想象……后来，每一天，一旦有空闲了，他总是会来这林间坐着，即使村民们都说林里有鬼，可是他还是来，后来，村民们见他每次都安然回去，并没有事，认为他也随仙人学了些本事，鬼不会害他，所以就不再劝了。而每一次，他都呆呆地坐在林里，流着泪，喃喃地说着：我会一直守护着村子，等着你回来。”

    痛苦地摇了摇头，她扯着自己的发：“每一次，我听着，都好心疼，我好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村民们都能听见我的哭泣，他却永远听不见啊？时间，年复一年地过去了，这一生，他都没有娶妻，即使再美的姑娘，他都推辞掉了。时光无情，他也渐渐老了，我可以看见皱纹，一根一根地爬上了他的额头，可是，他还是没有变，只要有空，就会来坐着，说着……”

    月瑶的眼泪不停的滑落，湿透了衣襟。

    道长面露不忍：“你，你怎么不在他身前显露身形呢？”

    月瑶凄然地摇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血丝涌现：“道长，您忘了吗？我是鬼啊，是鬼……而他，又不像您，身具灵力。即使我一直站在他身旁，可他，可他又怎么能看得见我？那样，只会消磨他的阳气，使他减寿！”

    道长闻言，手微微一颤：“难道，这就是天吗？命运就如此残酷吗？有情人，就这样人鬼殊途……”

    月瑶伸手抹了一把泪，道：“道长，天意难违，您就不必劳神了，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虽然我每次想起，不能与他在一起，都会忍不住哭泣，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能每天看到他，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而他在这里发呆的时候，也总是说，在这林里，能感觉到我的气息。我想，他也应该是心满意足的吧！”

    月瑶说着，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道长，谢谢你听我述说，憋了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我，该走了……”

    “等等！”道长突地失声叫了出来，月瑶刚欲转身离开，听见他的喊声，抬头疑惑地看了过来：“道长还有什么事吗？”

    他轻叹了一口气，道：“风夜既然还在，那么，你，需要我把你的状况说给他知道吗？”

    月瑶闻言，身子轻轻颤了颤，神色间满是复杂，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道：“不，不要告诉他，他年龄渐渐大了，这么多年下来，对我的离开也习惯了，只是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一直在告诉他自己，说我一定还活着。您千万别告诉他，就让他抱着这最后的一丝希望，好好的活着吧！直到他离开……”

    道长抬眼望了望天，过得好半晌，方才道：“去阴间，其实很简单，只要支持你的执念消失，你就能看到去阴间的路了。也就是说，只要风夜死了，你自己就会去到阴间。至于上次风夜落山，你却找不到阴间的路，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看见风夜的尸体，在心底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死亡，你还抱有着一丝希望，因此执念未断，才会看不到去阴间的路。”

    月瑶声音开心地响了起来：“谢谢您，道长，这样，我就能与风夜在阴间相会了，我……我好开心！”

    悦耳的声音还残留着，身子，已经逐渐淡去，随着风，消失不见了……

    道长自从听完月瑶的话后，就一直心神恍惚，呆愣着……为了能与至爱的人相会，即使去了阴间，也是一种幸福吗？

    风，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脸，突地，他感到面上一阵冰凉，伸手摸了摸，湿湿的，是泪。多少年过去，早已记不清了，自己再也没有流过泪，而今天，却是忍不住掉落下来。可是，面对这至死不渝的爱，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不是最大的悲凉吗？

    月瑶已经远去了吧，虽说讲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话，会轻松许多。但实际上，她无疑是将自己内心最深的伤痛一一剖开，这是何等的痛苦啊！

    道长不敢去想象。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慢慢地迈着脚步，沿着原本阴森，现在却是倍显凄凉的小路，缓缓地走了下去……

    第八十章 青鸾木

    蝉声依旧，风轻垂，悬在枝叶间，彷徨不定……

    到了山顶，远远地，看见了最高的那座山峰。

    青云缭绕，薄雾涌动，看不清险峰真面目，只觉神峻。那就是月瑶谎言里的仙人居处，也就是风夜坠崖之地。

    道长凝神望去，瞧山脉走势，那险峰山脚该是与此山相连。

    他再往两山交界处一看，眉头却是悄然皱起。

    山脚处浓雾弥漫，较之方才月瑶所居密林，还要胜上几分，看来，不走进迷雾，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道长毕竟艺高胆大，想到就做，抬步就向山下走去。

    看似长远的距离，道长却是随意的几步跨拢，这是何等境界？

    面对着眼前翻滚不休的迷雾，道长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竟然是灵雾！呵呵，有此雾在，周围必有奇物！”

    灵雾，乃是由灵力化雾而成，灵力已经能变成雾状，可见其浓厚程度。灵雾罕见，出现之处，要么就是处于天地生成的阵法之中，要么就是位于奇物异品之际。

    他右手一抬，掌中光芒闪现，对着灵雾浓处一挥，轻喝一声：“破！”

    只见光芒过处，迷雾顿时冰消瓦解，形成了一条通道，直达险峰脚下。

    沿着通道，他缓缓走到了尽头，抬眼向峰上望去，只见其巍峨高耸，险峻无比，直直地插向云霄，连落脚之处也很难寻见几处。

    道长感慨万千，他实在很难想象，当初风夜是花费了怎样的决心与毅力，才得以攀爬上去。

    摇了摇头，他收回视线，在山脚四下仔细探查起来，乱石嶙峋，树木丛生，一时却也找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咦？”

    他的目光突然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一处。那是一块紧贴山壁的巨石，在乱石中，也属最大，巨石的四周边沿，正慢慢腾起一缕缕的灵雾。

    细细看看巨石四周，确认了即使移动它，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道长这才运起灵力，轻轻地把那巨石推动起来，果然，一道狭窄的缝隙渐渐从巨石背后露了出来。

    浓郁的灵雾从里面不断涌出，看不清道路如何，但道长却是丝毫不觉困扰，精神一振，面露喜色，略略调息了片刻，就抬步往里面走了进去。

    这道缝隙并不很长，他警戒着，摸索着，感觉没走几步，便到了尽头。

    钻出缝隙来，下一刻，道长便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好大的一片空地。

    谁能想到，山腹之间，竟有如此妙境。只见整个大地绿意盎然，草丛茂盛，清风嬉笑着，轻盈地跑过，在草尖上打了两个滚，撒下一串银铃般的欢笑，追随着草地荡起的

    涟漪远去了。

    道长猛地抬头，讶异之情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