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

虚的眼神始终没有在她身上离开。有张命虚在，她感觉一直被保护着。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是如此的不幸，又是如此的幸运。

    夫人的使命结束了。夏羽的工作还没结束。只见他马上说下一个。公孙绯雨想劝他歇歇。夏羽笑笑说，“不用。我已经歇了。”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时间”。他可以拒绝世界毁灭的时间，将学习时间——学习别人灵魂的时间无限缩小至无。自然也可以歇个好几年时间再慢慢学了。这就是第一个先学习夫人能力的原因了。事后有人问夏羽，你是怎么做到的，成为别人而不失去自己。夏羽说，我自己决定要成为谁。

    “你的意志一定很坚强。”

    “不，因为我有坐标。”

    坚强的意志有可能会导致偏执。阅读的越多，自我产生的烦恼和障碍就会增长。自我会因为这样而形成无数个分叉。或者自我内部出现冲突。意志都需要一个总纲。提纲挈领的东西。但尽管如此，单个灵魂要走很远的路才能看见自我。在路上，人总需要辨别方向。如果迷路了，也许会需要坐标。在我的灵魂里，有无数个坐标。但我知道，最需要一个坐标。在我的灵魂中是不变的。不会增加或者减少。在我的灵魂中。

    她就在那里。她就是我的坐标。

    打破两个世界的是一道虹。跨越时光和历史而来。然后将两个灵魂绑在一起。界限本不可也不应打破。但这道虹的出现，破除了这一切。虹就是我要从我的世界抵达你的世界。意志就是虹。

    第八十一章.悠然见南山

    ＆nb）看着远处的闪电。那是奔雷若水在天海下奔跑飞跃。夏羽伸出手。蕴无在手上形成。透明的，转动着的球体。反射时间的一切颜色。得到了夫人的时间力量，夏羽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能力。避免阅读别人的灵魂导致自己的人格失控。

    “还是在手里看比较方便。”夏羽摸了摸头。他看着张命虚，说：“命虚老人，这次你来吧。你的命虚锁代表的是‘空间’啊。”张命虚点了点头，看了看正在一旁休息的夫人。并未马上答应夏羽，而是问夫人，“你怎么样了？”夫人抬头，微笑，“还好，感觉像被洗涤过一样呢。能力借给夏羽了。我已经是无用之人了，却又感到无来由的轻松。”她鼓励地笑着，看着张命虚。眼神微妙变化间释放出一种万事的释然。“夫人，”张命虚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过这种犹豫，这种感觉在他决定帮助夫人灭世的时候也未曾有过。他说，“那我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了。”他看着夫人说道。

    夏羽抠着耳朵，大大咧咧地点头，“嗯啊，来吧。”他手上的蕴无突然增大，把张命虚收纳进去。然后也没看蕴无，转头对着诸天神明说道，“你们一起来吧。”他的眼神没有谨慎，没有狂热。没有翱翔九天的意志。亦没有背负青天的沉重。只是淡淡的一句，来吧。神灵们开始开口讲述。张命虚不知何时从蕴无里出来了。夏羽阅读他的世界似乎只用了一瞬。那是夏羽的蕴无拥有了‘时间’的力量。控制了流速。像观看流水般，夏羽看到了张命虚小时候奔跑在天空下。看见他凝望着荒芜的大地。生发出天地苍茫，进入我手的感慨豪情。刹那间生灭，夏羽成为了张命虚的幼年。看着他蹒跚地走在征服的路上。张命虚的手，是为她而握的，一握，则天下在手。他可以禁锁虚空，甚至可以禁锁人心。有广延的空间，无广延的空间，在一握中就是他手中的虚空。

    他可以命令虚空。

    他可以让人的命运成空。此刻他的命运是透明的。被柔柔地握在手心里。

    他的意气豪情，他的心灵秘辛，她的百转柔肠，他的奋命奔跑，他的天高云淡，统统被握在一个人的手心里。此刻他却没有彷徨。他看到了‘时间’。

    他跟她再度经历一切。经历时他知道这是他的第二次。他没有改变什么。却分外珍惜。随着时间的流速，把每一刹那当作永恒。他是个很强很强的人，同时他也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爱着，他义无反顾地抉择。别人看不到彷徨。只有她知道。挥指间虚空俯首，却是个不舍生命的躲在门缝后的弱者。

    他没有为了谁成长。他只是一步步地迈出。一次次地踏入。他矛盾着，他的内心停顿数次，但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驻。他要跟她一起走。因为这个事件里，没有对错，只有亲疏。（本章节由网友上传＆nb）在灭世和救世——另一个世这件事情上。我只能问亲疏。不能问对错。想清楚后，张命虚再没有停下脚步。跟她一同沾染罪恶。同等重量的罪恶。在淤泥中与她拥抱。以杀戮前行。他曾有的不舍，在抉择过后化成漠然。

    但他的灵魂始终颤抖。漠然中蕴藏着一丝告罪。他向所有的灵魂忏悔。以自己都许之为伪善的名义。没人知道他的灵魂如此沉重，除了一同沾染罪孽的她。蕴无的阅读。是一份甜蜜的告罪书。

    张命虚的模样是年过半百。事实上他比看上去更老。此刻忏悔完，他有点弱小无依地看着夏羽。一同他弱小地看着夫人。夏羽朝他点了点头。“我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曾经存在的，必有痕迹。无辜逝去的，应当回来。”语气带着天上的云气。那是一种无声的决然。轻盈而自由。却只可仰望。

    神明开始朗声宣唱自己的道歌。每个神眼中都出现了一个夏羽。每个神眼中的夏羽都不同。或坐或卧。或趺坐，或起跃。乃至飞翔。连舞动九天的雷奔若水也看到了云雾中忽闪忽现的聆听者或者阅读者。

    夏羽以‘时间’化身千万，以‘空间’化显眼前。整个时空为他挥舞。时空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迹。他可以‘同时’出现在他们眼中。以不同的姿态。夏羽，其中一个夏羽，躺在山巅上。动也不动。他眼中出现了空中跃过的飞马。无数的线条蔓延向远处。

    他看着山神。山神始终沉默。夏羽知道山神是最后的一扇门。通往虚无。通往另一个世界。天神和地神也没有开口。天神就是那个佝偻的老头，唱着歌，跨越海洋的老头。吟唱诸神黄昏的诗。他是旁观者。

    地神是个小老太。时而也会变幻成清顺少艾的女子，也能化身妖娆。她是包容之神。大地的苦难通通承受。所以她多彩。所以她懂得魅惑。两个神都没有开口。他们在等夏羽。只有学会了其他的神，才有资格碰触天地和另一个世界。天地和另一个世界是时空的大敌。他们是对等的。

    离钧嘴里倾诉永恒之言。熔融烈火将夏羽包围。剧烈焚烧他身遭的一切。火焰燃烧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是首生涩无比的歌。却无比动人。离钧在火光中倾诉她嘴中最热烈的感情。

    远古时候，岩浆喷发，融化一切，在山坡上流淌，划出重重的痕迹。那是液态的火。焚毁万物。直到——坠入海洋。熊熊燃烧的，变成了黑色的，不断变形生长的岩石。热度被凝固在黑色的石头里。海洋包围着她。第一次，她发现有东西无法毁灭。

    那就是海洋。那就是沧海狂歌。世界这么美丽。你怎么舍得毁灭呢。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回答，“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那么，你呆在这里好了。你毁灭不了我。”她永远记得他说的话。他为她保护了世界。保护了她的世界。她热烈爱着的，世界。一切。火焰终于冷静下来。却依旧在心底处深深燃烧。黑色不再焚烧，渐渐固化的石头里诞生出一个灵体。跳动的眼神开始抚摸这个世界。她第一眼见到的是无边的海洋。

    还有，海洋深处的精赤着身子的伟岸男子。在天空下海洋中纵声歌唱的神明。

    依依呀呀，那只是首简单的歌。嘶嘶噜噜，那不过是岩石燃烧如海时，海水蒸发的气泡声和岩石的冷却声。眼眸睁开时，也不过是场简单的相遇。只是遇上。便已爱上。

    别问女子的爱为何如此廉价。在这个世界上本无贵贱。只是那种爱恋仿若天生。它就是出现了。灵体的形态是个女子。跳动不安，遇水便沉寂的性子，终于变成了与他相对应的性别形态。她在水中浮沉，身体在水中霍霍燃烧，蒸起一串串气泡。周身在气泡中泡着，感受着泡泡破裂时的微痒。她向他走去。

    这种依恋可以是任何情感。只是强度与爱情相若。她在沧海狂歌身边，陪着他，在苍茫无际的大海里。她会跟随他的选择。那是场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