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第 1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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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家突然绝迹了。不能问为什么,只知道母亲得了严重的失眠症,半夜会梦游。似睡非睡时的一些呓语令人心惊肉跳:“前阳台临马路,来来往往有路人,影响勿好,后阳台下面是天井,勿会吵别人。” “勿拨(给)我唱,我到马路上去唱,一家头(一个人)唱,看看有没有人听。”“我以后不是自杀就是发疯”……似乎母亲的生活和工作都出现了问题。
症结在哪里呢?十八九岁的花季女儿想帮助母亲,就给市监委写了封信,希望借此得到支持而改善母亲的现状。哪知这封信转到了当事人手里,可想而知母亲的日子更加不要好过了。再往后“文革”开始了,单纯的大学生只相信母亲执行的是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就寄了一张大字报给母亲的单位,一周后在解波所在的中央级党报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面墙的关于她母亲的大字报。母亲终于熬不过漫漫长夜,于1970年坠楼身亡。
1970年作者才二十多一点,是个报龄只有五年的小记者,她和所有的青年一样追求进步,要求入党,然而“文革”却给了她一个黑黝黝的家庭包袱:父亲母亲还有阿姨无一幸免地挨批斗,丁阿姨把戏唱进中南海的《罗汉钱》和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的母本《芦荡火种》,母亲主演的《赵一曼》,爸爸的解派唱腔,等等,曾经有过的成就皆成了“罪证”。母亲则成了上海沪剧界两个死硬分子之一。但同样面对灾难,父亲与阿姨彼此成为对方的拐棍,阿姨说:“我是砧板上的肉,挺斩!决不自我了断。”正是有了这样的相互扶持,父亲才得已渡过“文革”。为此,解波感谢丁阿姨。由此她想,如果当初年幼的她不反对母亲与何慢结合,如果她没有写那封信,如果她没有寄那份大字报……
问题是现实不可能有“如果”,并且历史也不可能重演。母亲的死是解波椎心泣血的心灵苦难,使她陷于深深的自责不能自拔,导致重度失眠极度忧郁。想当年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在肚皮上划着字母就会沉入梦乡的阳光女孩一去不返。作者发誓要寻找母亲的死因。可是当作者追寻现实的蛛丝马迹查到根底时,竟发现是自己给监委的信害了母亲,直接导致了母亲向组织“交心”,以致成为“文革”中最有色彩的辫子。1982年在她为丁阿姨的“谈艺录”完成余下的章节时,她发誓要为屈死的母亲写本书。但现实中的某些事件又使她不解: 重获“二度青春”的丁阿姨像一只金凤凰站立在人生的巅峰,简直成了一丝不苟无私无欲的一个完人。出了门是社会闪闪亮的公众形象,但回了家面对琐碎面对家人形象却又不怎么“高大”,弟弟有弟弟的看法,妹妹有妹妹的想法,剧团里也是众说纷纭,这样的迷雾令解波好奇,特别是当阿姨罹癌逝世好评如潮的时候,更挑起作者对人生、对人性客观的思索,她下决心要去寻找他们成长的足迹,去探索他们心灵磨难的历史,力求还原生活的真实,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了却心愿的机会。这段采访和搜集资料的时间长达十年,作者 “只是想把他们曾经有过的爱恨喜怒展现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曾经有过那么一种岁月,曾经有过那样一些人物,懂得活着是多么不容易”。
在这里我钦佩作者说真话的勇气,也钦佩作者作为名人之后的气度和坦然,不去粉饰历史,不去扭曲当时的客观实事,虽然也同属于“记忆文学”,但这样的记忆是伴随着个人灵魂流血的疼痛,这让我想起为此书题 写书名的冰心老人_____我们女性的真正的人生榜样。
序
文/ 袁 鹰 人们常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或说:舞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舞台上的离合悲欢,生生死死,无一不是人生的缩影。大千世界,百丈红尘,处处动荡着天灾、人祸、离散、挣扎、搏击、机遇、挑战、成功、失败、沉沦。人生几十年,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总有说不完的戏剧性。生、旦、净、末、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踩着什么样的锣鼓点子上场,在什么样的气氛中退出舞台,都看你自己如何把握。而对于从事戏剧的人来说,戏外的人生,总比舞台上更丰富多彩,更错综复杂,更曲折动人,也更刻骨铭心,如鱼在水,冷暖自知,欣慰只在自家心中,眼泪只能往自己肚里咽,外人是无从理解和感受的。人们只看到出将入相,花团锦簇,只欣赏一颦一笑,只听到婉转歌喉,看到满意处,只会鼓掌喝彩,击节称赞,他们有多少人知道台上的内心苦乐呢? 戏剧家夏衍、于伶、宋之的在六十年前合作写了一部五幕话剧《戏剧春秋》,旨在反映话剧作为中国新兴戏剧运动的艰辛历程。第四幕结束处,那位为话剧事业历尽辛酸苦辣的戏剧家在后台苍凉地独语:“鼓掌,是的,你们知道的只有鼓掌。可是有谁知道,这欢笑后面,包藏着多少人的血汗,多少人的眼泪!一批人来,一批人去;一批人暂时被当作宠儿、明星,一批人又渐渐地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若燕、云霓会被人们忘记的。可是,这些被忘记了的,渺不足以道人,他们的尸骸,筑起一条道路。不踏过这些人的尸骸,中国新剧运动是不能达到她的目的地的。”作者们在“后记”里引了他们的伙伴这一段台词以后,语重心长地说:“是的,我们要感谢这些人,不辜负这些人。我们是打算追随这些人的。” 是的,“这些人”,这群人,以他们为代表的同样孜孜不倦以至毕生从事于戏剧事业,为人间奉献真、善、美的无数人,都是永远值得读者、观众尊敬、感谢和怀念的! 我历来认为:为剧人作传是十分困难的事。不仅由于他们和她们历经曲折、险峻的人生,有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更由于他们和她们心灵上坠着太重的压力。五光十色的粉墨春秋,坎坷沉重的台下年月,常使得剧人们举步维艰,尝遍人世间的辛酸苦辣。比起话剧这门新兴的戏剧,戏曲剧种剧人们的命运更悲惨些。即使曾被誉为“国剧”的京剧,享受过“内廷供奉”的优渥地位,也一样有吐不完的苦水。从《名优之死》、《风雪夜归人》、《秋海棠》这些剧作里,就能看到大幕后的一角。那么京剧以外的地方剧种,那些解放前长时期社会地位低下,被视作草台班,被认为未入流的艺人们又如何呢? 每个剧种都走过一条漫长曲折的崎岖道路。 每个剧种的剧人,从名角到龙套,都有一部只有自家知道的血泪史。 《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这本文学传记,将我们带到拥有大量观众的江南地方剧种之一的沪剧舞台边,结识上世纪活跃在沪剧舞台的三位沪剧表演艺术家和以他们为代表的一代沪剧艺人。 解波女士是我四十年的老同事。她出身沪剧名门,在娘肚子里就听熟了沪剧曲调,随着妈妈在台上打转。这位受父母宠爱的“阿波囡”,从幼年起就饱尝家庭的温暖和酸楚,加上六十年代起那混乱疯狂的岁月带来的创痛,未到中年,便已伤于哀乐。她十几年前就萌发要写一本书的念头,写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写自己深受熏陶的沪剧,更写她的父亲解洪元、母亲顾月珍和继母丁是娥。这三位在近几十年从滩簧、申曲走向现代沪剧的历程中,献出自己的青春、血汗和泪水,各自都走过非凡的道路,有过尝试成功的喜悦,更多的是遭受过失败和挫折,蒙受过侮辱和委屈,跌倒了再爬起,在上海这个“海”里滚打扑跌,呕心沥血,丰富和发展了沪剧的舞台艺术,也使自己成为有响当当代表作的璀璨明星。他们同解波又有如此亲密不容替代的亲情。这样的题目,这样的作者,虽不能冒叫一声除她以外“不作第二人想”,确实也很难得。我知道她为写这本书耗费了许多心血,几度下江南寻访旧迹,查阅资料,拜访老辈,找寻三位先人的踪影。她本人又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文革”前毕业的高材生,文学功底深厚,写过不少文情并茂的散文,所以在这本书里更是文思汹涌、笔底生花,将爸爸、妈妈、阿姨各自几十年风风雨雨中的遭遇,三个人之间聚散离合、恩恩怨怨,都能写得细致入微,字里行间,情意绵绵。浓郁的上海风情、江南韵味,读了十分亲切有味,仿佛又回到石库门弄堂里,坐在矮凳上听阿婆阿姨娓娓细语,看小囡奔跑哭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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