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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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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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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连这个名字也是在丁阿姨仙逝后才闻听的。1987年炎热的夏季,有的记者在深情赞美丁阿姨“直如朱丝绝,清如玉壶冰”,有的老辈人在窃窃私议着梁森。他们告诉我,南京路人民公园对面,新昌路口,熟食店和邮政局隔壁弄堂,有个为过往行人量血压的小摊,那个瘦骨嶙峋的摊主,就是梁森。  我曾去寻觅,弄堂口墙脚钉着个铁环,铁环连着铁链,铁链锁着一张小小的木桌。铁环铁链锈迹斑斑,想来梁森以此谋生久矣!周围的人家说,摆摊的瘦老头不住这条弄堂,以前除了刮风下雨,天天都来,最近好久没露面,不知道怎样啦!  我一次次地造访,一次次地扑空,恍有所悟,也许,我无缘面晤梁森,梁森再无力回到测血压的小摊旁。我只能搜寻老辈人零零星星的追忆,沿着退往丁阿姨芳华缤纷的青春之路,去探究他们的离合之谜。  梁森带丁小姐步入一个新世界,一个上海滩高等华人的世界,一个光怪陆离骄奢Yin逸的世界。他温和潇洒,手面阔绰,不仅满足丁小姐的享受欲望,而且主动分担丁宅的家用。他帮丁家搬出晒台房,乔迁后厢房,关照丁家幼弟弱妹的生活,甚至丁父从乡下来上海,也会得到他额外的孝敬。  一个在苦水中泡大的少女,一颗发誓要过好日子的雄心,转瞬之间,突然听见了“芝麻开门”的咒语,看见了石门后面满积的金银财宝。丁是娥和梁森同宿共飞。他俩不需要婚约,不需要爱情,起初,只是美色与金钱的交换,渐渐,成了携手合作的同道。  双方的合作始于号称“远东第一高楼”的二十四层的国际饭店。初春微雨的傍晚,一辆小车把梁森和丁小姐送进国际饭店。丁是娥多少次从这里经过,可从来也不曾想过有一天她可以亲临。梁森带着她乘电梯直达望厅,推开厚厚的雕花门,扑面而来温暖的气息,浪漫的欧洲情调。他俩宽去夹大衣,交给侍应生,先去凭窗俯瞰,南京路上的霓虹雨,像一匹染花了的轻纱,沉沉浮浮;三大公司的塔尖,像童话里的小矮人,探头探脑;马路上行人像细细小小的蚂蚁,忽隐忽现;有轨电车、小汽车、三轮车,像一只只大小不等的甲壳虫,穿梭往来。雨夜中的南京路,呈现出朦胧和旖旎。有生以来,丁小姐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鸟瞰南京路,俯视上海第一条具有疯狂生长力的大马路,俯视一条神秘怪诞直通蔚蓝色海洋的人河。一瞬间,年轻的芳心鼓胀着,剧烈地跳动着,从明快的双目中溢出一览滚滚红尘的自豪,溢出君临繁华的欲望。梁森捕捉着丁小姐的细微变化,欣喜地吁出一口长气,俯耳低语一个传言:“谁能从这里看清跑马厅屋顶上风叶尖的金马朝向红月亮撒蹄欢跑,谁就会拥有好赌运,拥有财富。”  “真的?”丁小姐似信非信,在泛滥的光海中寻觅那匹小金马。可惜,雾重重,雨蒙蒙,星月无光,找不见骏马的踪影。  片刻,梁森轻拍女伴的纤肩,流出洋洋得意的话语:“我找着啦,我找着啦!”  “啥地方?啥地方?” 丁小姐热切地问。  梁森直视女伴光闪闪的黑眸,慢悠悠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丁小姐高撅起鲜丽的嘴唇:“侬拿我寻开心!”  “岂敢,岂敢!”梁森边说边拥着丁小姐下到十四层的摩天餐厅。这在上海滩可是绝无仅有的一处风光餐厅,屋顶可以自由开合。他俩挑一张倚窗的长桌边坐下,灯光柔和妩媚,一瓶窖藏十年的苏格兰威士忌散发出浓香,精细雅致的西餐挑逗起食欲,有蔬菜沙拉,奶油鸡茸汤,炸对虾,煎鱼排,烤||乳|鸽……丁小姐早学会使用刀叉,她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切割,轻轻地把小刀搁在盘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拿叉子把切碎的虾段送入口中。一道菜吃完,把刀叉交叉放在盘子内,示意侍应生可以取走。侍应生悄无声息,似乎滑行于光溜溜的富有弹性的木纹地板上,熟练轻巧地斟酒,端菜,撤残羹,换刀叉。他们决不会打扰你,只在你需要的时刻,一招手,会迅速出现在你身边。  梁森边吃边谈,话题有跑马厅里最近的赌局,马赛大爆冷门,默默无闻的赛马,资格浅嫩的骑师,居然会夺魁,令不少买独赢票、双独赢票的输得痛哭流涕,侥幸中彩的高兴得手舞足蹈。丁小姐随梁森去过几次跑马厅,很喜欢赛场的火爆刺激。兴奋的话题催送着杯中酒,酡红濡染她的双颊,迷离她的双目,笑意在唇边噙成一朵醉红。酒至半酣,乐队缓缓奏起华尔兹,从容不迫、温和快乐的音乐潺潺流淌,吸引双双对对的男女滑入舞池。  丁小姐打开玲珑的小提包,掏出蜜丝佛陀粉盒,拉开麂皮套子的拉链,按下按钮,盒面弹开后露出一面晶亮的小镜子,对镜修补口红。这些昂贵的美国化妆品不知梁森从何处搞到,以讨取她的欢心,她也准备陪梁森尽兴起舞。  梁森没有理会丁小姐的暗示,有意无意地叹息:“疯狂的都会疯狂的人,想到跑马厅发财,全是白日做梦。现在,发财最快的路是去经商、做生意,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做生意,做生意要有头脑,有胆量,更要见机行事。”  提起经商,丁小姐垂下长睫毛,遮住晶亮眸子中的心事。梁森行医兼经商,在芜湖开张一家中国饭店,作为水运中转站。前两次,他坦率要求丁小姐放弃唱戏,去当饭店老板娘,助他一臂之力。事出意外,丁小姐犹豫不决,她喜欢梁森带给她的全新生活,也喜欢挑战全新机遇,但是舞台难舍,她九岁学戏,九载有余苦苦拼搏,最近又喜上添喜,新拜沪上阔佬许俊英为寄爹,寄爹的见面礼是一只小元宝。寄爹有钱有势,女婿是赫赫有名的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她正想依仗铁硬的后台,谋求艳压群芳,名扬上海滩。道不同谋不合,只要梁森请她出山,她就会支支吾吾,爽脆的话音变成了冰面下的细流,流动得很艰涩,很缓慢。  那个豪华的夜晚,梁森没有直切问题的核心,而是环绕四边游说,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芜湖的中国饭店气派不大,经营的生意却不小,介绍贩运大米木材的惊险刺激,介绍应对三教九流的胆量豪气,介绍战乱中经商的财源茂盛。上海沦陷,日寇实行“封锁政策”,严禁民间贩运大米。市民通宵达旦排队轧一点点可怜的“户口米”难以果腹,暗里去买“单帮米”。那些跑单帮的偷运外地大米进上海,常常把裤缝成袋,灌入米,像古代武士的“铠甲”。偷越封锁线时,稍有不慎,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与此相较,梁森整船整船地贩运大米木材,顺风顺水地应付国军、日伪、土匪的拦截盘查,简直是泼天的大胆量,大气魄,大手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故事挑逗起丁小姐的冒险精神,火中取栗的巨财编织出丁小姐的黄金梦。若和经商相比,唱戏的包银显得微不足道,就算寄爹送小元宝,一只小元宝不过五钱黄金,所值有限,何况不可能天天有小元宝飞来。

    第6章 良辰未必有佳期(3)

    一支乐曲奏完,一双男女归落邻座,女客急慌慌从手提包内掏出粉盒补妆。梁森示意丁小姐观看,那女客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额上细汗轻沁,几乎要把厚厚的脂粉一片片地剥落,暴露出眼角深深浅浅的鱼尾纹。梁森俯耳低语:“花开花落寻常事呀!”一语惊心。丁小姐少小学艺时,不知戏班规矩,外出唱戏吃饭,错坐正场花旦的席位。正场花旦见后,凄楚地苦笑,辛酸地启齿:“这只位子我也坐不长了,男子三十杨柳青,女子三十半世人!”那笑那话像粒粒冰屑落于稚嫩的心尖,久久不能融化。小小年纪就明白开口饭是青春饭,青春最容易退色,《三朵花》唱红,也曾暗自盘算,最多唱到三十岁,多挣包银多攒钱,以后开店当老板娘。早早晚晚当老板娘,唯一的区别,将来当老板娘,自作主张自当家;现在当老板娘,会受制于梁森,会是梁森掌上的一朵交际花。不过,自己花容玉貌,聪明泼辣,探一探商路,盛开一个花季,不应该浪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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