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行

    在与孤儿院方向完全相反的城市郊区，零星地林立着一些高楼，那是一些新盖的居民楼。当夜幕降临，居民楼里的万家灯火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盏还亮着，令那些愚蠢的房屋开发商欲哭无泪。有些楼盘干脆已经搁浅，只剩下一堆废弃的框架，成了野猫野狗的聚居地。

    育人中心小学就坐落在这么一个地方。

    长途公共汽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在育人中心小学这一站徐徐停下。金小虎走下车的时候，还沉浸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他背着自己的行李，四下打听了一番，最后在一条岔路的拐角尽头找到了这所学校。育人中心小学的大铁门紧锁，只有旁边的小门虚掩着，金小虎推门而入，却被旁边收发室走出的校警拦了下来。

    “你找谁？”校警见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便毫不客气地瞪出充满威严的眼神，仿佛这个学校终于来了一个比他自己职位还要卑微的人。

    “叔叔你好，我是来这里上学的。”金小虎说。

    校警疑惑地看着他：“上学？现在都开学一个星期了。”

    “我是育人孤儿院的，李阿姨介绍我来的。”金小虎按照李仁爱教给他的话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然而，校警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但听到“介绍”一词，便由原先的轻狂变得稍微谦恭起来，大概在他看来，“介绍”跟“后台”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孤儿院？”校警眉头紧皱，微微思索了一阵子，“没听说过，你等一下，我去给校长打个电话。”

    金小虎看着校警走进了保卫室，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孤独的感觉，有一刻，他真想转身离开，回到孤儿院去，和美玲在一起。那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无忧无虑。此刻，他觉得这所拥有现代化塑胶跑道和人造草坪的育人中心小学一点也不漂亮，和孤儿院周围芳草连天的环境比起来，实在是太没趣了。可是美玲的话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金小虎的性格有些叛逆，但是对于美玲的话，他倒是言听计从。

    校警隔着高大的玻璃窗，手拿着电话听筒，好像在接受领导的指示，校警频频地点头，不多时，便推门走了出来。

    “好了，我刚才给校长打了电话，介绍你来的那所孤儿院是不是叫做仁爱孤儿院，院长叫做李仁爱。”

    “是的，李阿姨的名字就叫李仁爱。”一提到李仁爱，金小虎显得很高兴。

    “哦，那看来就没错了，你看见远处的那个最高的教学楼了么，”校警用手指了指，此时他的态度已经和蔼了许多，“五楼就是办公室，你到了之后就说找钱校长，他在办公室等你。”

    “谢谢叔叔。”金小虎很有礼貌地致以微笑，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金小虎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还是上课时间，从走廊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这种声音是他在那小小的仁爱孤儿院里所感受不到的，一时间他被这种气势震慑住了，站在走廊上开始发呆。这时候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一位女老师，夹着书本走了过来。金小虎本能地想要避开那老师的视线，不料却被她叫住。

    “那位同学你站住，上课时间你在走廊里干什么？”

    金小虎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原地。那老师走近后，又对他说：“你是哪个班的？”

    金小虎连忙回答：“老师，我是新转来的，我现在要去找钱校长。”

    那老师似乎对金小虎上来就拿校长压人的话语很不满意，便很自然地行使起领导的责任来，她高傲地俯视着个头只到自己腋下的金小虎，问道：“你找哪个校长？”

    “刚才门口的叔叔说好像是钱校长。”

    “哦，找钱校长干什么。”

    “是这样的老师，我是今天新转来的学生，门口的叔叔说让我找钱校长。”金小虎重述了刚才的理由。

    “钱校长现在正在听课，你等到下课的时候再找他吧。”女老师说完，与金小虎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走廊里不准喧哗。”

    “知道了。”

    女老师最后甩给他一个严肃的表情，径直走出教学楼。

    金小虎听了那个老师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看见操场上一些班级正在上体育课，有的班级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身在陌生的环境下，还是往人多的地方去比较好，小虎这样想。

    006。锋芒初露

    金小虎走出教学楼，来到操场上，金黄｜色的阳光洒向操场，将整个学校的形象映得高大。一些男孩子在追逐打闹，模仿着动作片和游戏里的各种招式。他们太暴力了，金小虎心想，在孤儿院里，可没有人像他们那样。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停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体育老师那里。他发现那个体育老师的视线一直在跟随着操场上那些踢毽子的女孩子，眼神很诡异。正在他发呆的时候，远处踢球的一群学生中，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孩向他跑了过来。金小虎发现了他，但是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嗨，小同学，我注意你半天了。”那男孩走近后，对金小虎说。

    “大哥哥你好。”

    “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呀，今天第一天来。”

    “你好，我叫李繁星，是三年级的足球队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钱校长，他现在正在听课。”

    李繁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困惑：“听课，钱校长是管德育的，他从来不听课啊。”

    金小虎一脸茫然：“可是刚才的女老师说钱校长在听课啊。”

    “是哪个女老师啊？”李繁星问道。

    金小虎凭着自己的记忆，描绘了那个女老师的外貌。李繁星听到后开怀大笑，拍了拍金小虎的肩膀说道：“你可真有运气，第一天来就碰上了她，那是我的班主任，她的话你大可不用当回事，那个女的整天只知道打扮自己，除此之外就是欺负学生了。她那是故意找你茬，肯定是你刚才有什么令她不满意的地方，钱校长通常都呆在办公室里接待客人，听课是温校长的工作。”

    金小虎很认真地听了李繁星的话，说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大哥哥，我这就去找钱校长。”

    “叫我繁星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三年一班找我，就说找足球队长，他们都知道。”

    “我知道了，繁星。”

    “好了，我得回去踢球了，否则半身人又该找我麻烦了。”

    “半身人？”金小虎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你看他，”李繁星用手指了指刚才金小虎注意到的那个高大的体育老师，“你看他的上半身是不是特别长，脑袋还特大，我们都叫他半身人。”

    金小虎嘿嘿笑了出来。

    “好了，你快去吧，别让钱校长等得太久，他可不好惹。”

    “好的，繁星，有时间我们再聊。”

    李繁星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向足球场跑去。再次走进教学楼的时候，金小虎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半身人”，在整个操场都在阳光的照射下而显得异常明亮的情况下，半身人的周身却似乎笼罩这一层薄薄的黑暗，他觉得离他几十米远的半身人在一瞬间就离他近在咫尺，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赶快躲到一堵墙的后面，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半身人仍然站在远处，指导着女学生踢毽子。

    咄咄逼人的校警，坏心眼的老师，青春帅气的足球队长李繁星，神秘莫测的体育老师半身人，还有不知道什么样，只听说很难对付的钱校长，就在这短短地时间里，金小虎遇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让他觉得非常累，也更加想念孤儿院里天真纯朴的伙伴们。金小虎一阵心酸，硬着头皮朝五楼的校长室走去。

    不知怎么回事，五层的楼梯，金小虎上起来却觉得格外吃力，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滴汗水。就是从刚才看了半身人一眼开始，金小虎身上的体力好像被那团笼罩在他身上的黑气给吸收了似的。然而，越往上走，金小虎越觉得吃力，好像体力在急速消耗着。他又想起了孤儿院周围的那片绿油油的草地，躺在上面，沐浴着阳光，呼吸着如地毯一般柔软的青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