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落泪纵欢

和庄丰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奇怪。我让林莎撑住我，不管他是不是尴尬。

    “现在怎么办，你还能走吗？”夏谣问我。

    “嗯。。。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我得歇一会！”我一边揉着痛感减缓的膝盖一边说，“不然你们先走，我坐一会就行了！”

    “我看大家都有点累了，停下歇歇脚吧，休息休息再爬！”春芽建议道。

    夏谣望了望上山的台阶，又看了看下山的台阶，说：“好吧！”

    于是大家就都一屁股坐在山路两边的石头上。

    夏季的山里，不管山外被炎炎烈日烤的多焦，山里的水汽还是很重，石头还是潮乎乎的，屁股坐上去似乎可以挤出水。头顶上，一层一层的树木，层层树木上再层层的枝桠，好像编织成的网，把我们扣在了里面。

    大家确实都累得够呛，各自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连话都懒得说。

    庄丰突然走到我面前，然后蹲下来。“秋音，你还是把裤腿撩起来，看看膝盖有没有出血吧。”

    我看着在我面前蹲着，等着帮我看伤口的他，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哦。好。”

    我轻轻地将裤腿卷起，所幸只是破了点皮，有些淤青而已。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才重新坐回到石头上。

    接下来的路程，我因为膝盖的隐隐作痛，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不应该这样说，还有一个人，本应该是走得最快的一个，却始终如一开始，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那有规律的脚步声，一直在我身后，将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夯实。我不禁配合地和他的脚步，一上一下。

    我停住了，他也停住了。不可思议，我居然又有了这种无聊的兴致，想逗逗庄丰。想到身后的他，犹豫着是继续站着，还是上前询问，我突然笑了。这个傻子，看来很多东西是想变也变不了的。

    他最后选择了走上前来，“秋音，怎么停下了？是不是腿疼啊？”

    我看向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慢一点吧！”

    “好啊！”

    然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走。有的时候，他会问我累不累，然后我们就会停下来歇歇脚。一开始还是尴尬的沉默不语，只能听见契合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脚步声，然后就渐渐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聊以前在大院时候的伙伴们现在都怎么样了，聊我们彼此错过的这两年里，各自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其实大多是我在听他说，因为我的事，他早就从春芽那里知道了差不多。有的时候我会被他说的奇闻异事逗笑。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竟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和疲乏，不知不觉，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金黄|色的光线探出头来，然后是旷阔的蓝天和平坦的大块大块的山石，当然，还有夏谣那夸张的喊声，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你们两个，还真是磨蹭啊~”冬翎故意把“真是”两个字说的夸张而意味深长，惹得其他人也意味深长的笑。我知道这让庄丰不好意思了，不过冬翎就是这样，我想他也早该习以为常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山顶看向龙城，高高低低的，却都在脚下。很奇怪，形形色色的大自然，总能在人的心上，也刻下形形色色的烙印。站在开阔的地方，身体会变得舒展，心也会变得开阔。心房变得很大，以前想不开的，都能想开，以前装不下的，也都能装下了。我的眼神不禁绕过她们的脸，看向庄丰，他也看过来，我笑了，然后他也笑了。然后我们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远方的风景，试图更深地感受那古老诗句的含义，贪心的享受蜷缩已久的心突然放松的舒适。

    春芽，夏谣，冬翎，林莎，庄丰，阳光里，他们更加耀眼的笑容让这美丽的风景却黯然逊色。我突然很想把他们全部都放在怀里，紧紧抱住，好不再失去任何一个。天神，是不是您在我命簿册上的一笔，只是无心之作的错别字？

    27

    最近，我常常在问自己，我能不能真的做到无欲无求？因为无欲无求，才能无害。想要靠近，却害怕的躲开，但是眷恋，却又不能完全躲开。我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上，远眺着幸福的城堡，像个白痴，做不出决定，始终不能完全再向前或再向后走一步。

    但是我至少决定了不再去勉强自己，顺其自然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让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让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个惊天动地的暑假也终于不快不慢的过去了，我和冬翎要升入痛苦的初三，而夏谣则在附中和春芽会合，开始新的高中生活。第一天上学，我洗漱穿戴好后，在打开房门那一瞬间，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打开这扇门，就是打开下一段人生之旅。我需要做好准备。

    打开房门，春芽已经在吃早饭了，大姑正好端着刚刚煮好的丸子汤走过来，“秋音秋音，快来快来，赶紧吃完饭赶紧走，别迟到了，你学校稍远一点。宁可早了不能赶路上的时间！”

    “哦！知道了！”

    大姑把丸子汤往餐桌上一方，“你们吃完直接走就行了，不用收拾，我躺下了。”于是大姑就又回卧室了。要不说最辛苦的就是中学生呢，古时形容农民的辛劳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21世纪的中学生，是天还没亮就要骑车子出门上学了。走在凌晨的马路上，除了环卫工人就是该交接班的出租车。一路上蓝蓝绿绿的校服印在清晨的冰蓝色的背景下，骑着单车仿佛开着保时捷，个个左冲右突，左躲右绕，只不过是因为赖床的时间霸占了路程的预算。

    学校里一切都还依旧，只是每个上第一节课的老师都免不了老声长谈裹挟着威胁的忠告。林莎不时向我投来无可奈何的表情。上了初三，班主任就按成绩排座位，排名在前面的学生，教室里的座位任你选，还真是做的明显。这可美了我和林莎，于是我俩顺势坐成了同桌，这让我俩高兴了好几天。

    上操的时候，我和林莎老早就看到那一群人，打扮，动作，语言，表情，每一个细节之间都透漏着两个字，招摇。仿佛只要是引来别人的注视，管它这种注视里到底是羡慕还是鄙夷，都无所谓。

    “嘿，听说你们俩坐成同桌了？这好学生在学校里就是不一样啊，座位都能随便挑！”冬翎站在最前面，我听不出她这话里有讽刺还是单纯的祝贺。苏慕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兜里，上衣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纯白色的背心，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痞气十足。时间越是久，我对苏慕这个人就越是讨厌。

    “怎么，羡慕？你是不是也想和我们家秋音坐一起啊？”林莎和冬翎开着玩笑。

    “林莎，你讽刺我了吧？！就我这水平，和你们说几句话，都怕老师骂我们带坏了好学生！哪有那机会和你们坐一起啊！”

    然后他们一群人，包括林莎，笑做一团。但是我真的笑不出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左右冬翎，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不试图去左右她。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无论在心底暗示多少遍，到头来最后都是无用功。我一言不发，然后拽着林莎走到我们班的队伍里去了。

    28

    今天下学，我没有去找冬翎，不过我还是瞥见了苏慕早早地等在了隔壁班的门口，冬翎出来后，他顺势接下了冬翎肩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我走在他们后边，渐渐让人潮将他们的背影吞没，然后是我独自向另一个方向回家。春芽一回来就钻到她的小家里开始做功课了，我其实还是蛮喜欢我这个新家的，这个只有几平米的小书房，里面漂浮着旧书腐烂的味道，但并不刺鼻，反而可以让我镇定平静下来。刚刚开学，负担还不算太重，做完功课的我，又徘徊在了书柜前，同样是武侠，同样是金庸，然后就伴着一束橘色的光在这些字里行间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知道清晨的闹钟，将我叫醒。曾经，痛苦那么深刻，让我夜不能寐，整夜与月相伴，现在，痛苦它依旧在那里，但是我已麻木，无力再支撑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浓重的黑夜，然后又是一个又一个疲惫的白昼。

    今天是周六。虽然上至中央下至教委声言不许补课，但是各个学校还是不约而同地把周六也算在了教学计划中，没办法，就像你再怎么强调工人的法定节假日，再怎么声明加班双倍工资，老板还是剥削你没商量，这是中国劳动力过剩，供过于求的事实，改变不了。没错，事实最让人无奈，所以教委都是做做样子，如此大的升学压力，如此大的教学任务，叫人如何不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