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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子、汉婉死了,那倒正常。这回元丰的心却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撞击了。
他心疼地抚着她肩头说:“这使不得,使不得!”谢玉仰起泪眼问:“咋使不得?”元丰严肃地说:“这还不叫乡党们指烂脊背,或是让唾沫星子把咱淹死了。乡党会吃杂碎的。再说也对不住我那苦命的长风兄弟呀,咱咋在这川子沟活人呢?”谢玉又回坐在炕沿上说:“就这么咱俩都苦下去,或者逼得我带走青枣,寻个我不爱的男人,你找个你不喜欢的婆娘,叫青枣落个拖油瓶儿,让哪个婆娘把修儿一……”说到此处竟然哽咽地泣不成声,元丰痛苦地低下了头。
28.第三章(5)
谢玉继续哽咽着说:“到那时给你挂个金匾,给我立个牌坊,就流芳百世了。***”这句话把元丰说得再也反不上一句话了,他觉得好像谢玉用鞭子在抽打他那虚伪的灵魂。
谢玉又口气和缓地说:“大哥呀!不是妹子说你,你常说的忠义仁勇到哪里去了?你常说要好好地看顾我娘儿俩,真的妹子要你看顾时你竟然闪得生远。我不比你想事少,也想到青枣和修儿的将来,妹子不图名分,只要答应妹子随时来好好伺候你就行咧,命再苦的人也是人嘛!这话叫人还咋说?”许元丰只是闷头痛苦着,一声不吭。谢玉又说:“你想想,长风和大姐的魂灵知道妹子好好伺候的是你,不是别人,大哥好好看顾的是我,不是其他女人,他们能不高兴吗?要是都换了别人……”
元丰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嘛,妹子说的也……”谢玉说:“大哥要是早想通了,也叫妹子少流些这不值钱的眼泪。”说得元丰只是低头不语。
那盏油灯越来越暗,马上要油尽灯灭了。元丰说:“油完了,明天……”谢玉说:“油完了,话说透了,事没完……”油灯忽然亮了起来,光焰跳了一下,彻底灭了。
黑暗中的谢玉舔着自己干的厚嘴唇,喘着粗气,颤抖着双腿,移动着身子朝前蹭去,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光明就在她前面。
突然一阵急促地拍打街门门环的声音,使二人吃了一惊。谢玉气愤地说:“竟敢使坏,这时砸门,我从房上过去,悄悄地到他身后逮住先当贼打了再说,然后说我是去后山巡林回来的……”元丰说:“甭急,再听听。”随后就听见了喊声:“大伯!大伯!”元丰在里边答声:“是敬原,这么晚有啥事?”外边应道:“我奶老了,我大叫大伯赶快过去。”“噢,你先走,我就来了。”
然后回头对谢玉说:“你看,你看,元贞他老娘老了,叫我过去呢。”谢玉笑着说:“做贼心虚,把我差一点能吓死。”元丰冷笑着说:“哼,把你能吓死?你胆小得能给天做楦子。”谢玉咯咯咯地笑了。
29.第四章(1)
高中读过一年级的青年学生,彼此之间都熟悉了。心里便有一次悄悄地革命。刚进入高中时男女同学之间羞怯的沟壑正在不自觉中慢慢填平。课余时间,几个男女同学聚在一起争论或闲聊成了司空见惯的事,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嫉妒之心也开始萌生。尤其是那些聪明的、读过多本小说的,看过多次电影的女生,甚至自己最要好的姐妹与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男生多说了几句话,也会本能地产生一种妒忌心理,更何况那在自己心中还有点儿位置的男生呢?
吕春近日越来越看不惯自己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班,往昔形影不离的小姐妹夏如锦的一举一动,一嗔一笑都在像似对自己的挑战。夏如锦每换一件衣服,都像似在给一个人骚呢。她不知道是自己太多心,还是夏如锦表现得太出格了。她也告诫过自己,人家爱给谁骚是人家事。反正这个人与咱没关系,咱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呢?然而,夏如锦笑时左腮上黄豆大的灸瘢显得很邪乎,又不能不令人气愤。
暑假后两个星期过去了,天凉的九月,夏如锦还穿着布拉吉在教室嗡楞来嗡楞去,耍阔简直把四季给忘了。虽然许敬修和王征几个爱评头论足的男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但她这种小资产阶级的打扮确实有些不像话。
这天下午,神差还是鬼使,她竟然也穿了条布拉吉来上学了。走到学校大门口,收传达室的郑师问她:“你是六七级甲班的?”她“嗯”地回答了一声。郑师说:“你班同学有封信是《萌芽》寄来的,你给捎去。”她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许敬修的。他自那篇获奖作文被推荐到《中学语文报》以后,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时不时地给各类报纸杂志投稿,也有几篇被采用的。这回可能是退稿吧!她瞅也不来瞅一眼信皮,就顺手塞进了书包。
今天,她走进教室,一下子把同学们的目光全调动到她的身上来了。她目不斜视,保持沉稳雍容的仪态,大大方方地走到许敬修的座位前,掏出了那封信,朝桌子上一撇说:“这是你的信,《萌芽》杂志社来的,收室郑师叫捎给你,可能有好消息吧!”原本是想说:可能是退稿,后来脑子转了个弯,改成可能有好消息。她正为自己脑子转得快而得意着转身要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忽然听到许敬修颇含讥讽的声音:“娜达莎同志,您错了,这信是王征的。”同学们一听哄堂大笑,而许敬修却是一脸严肃认真的表,同学们见他这近乎戏台上“冷丑”的表演,更笑得收不住了。
大家仔细一瞧、一想、一比较,她穿的那条布拉吉跟苏联电影《攻克柏林》中女主角娜达莎穿的完全一样,大家又笑个不停。从此,她落了个“娜达莎”的雅号。
她当时很窘迫,很气恼,也很后悔,怪自己粗心,没看信皮主观臆断而受他奚落。她没像夏如锦动不动就流泪,只是红着脸,咬着嘴唇,轻声说了声:“无聊!”便坐在自己座位上,掏出了一本书,假装着认真地看着。
她又偷眼看去,夏如锦正得意地嗤乜嗤乜地朝着她这边笑呢。她怨许敬修太不给人面子,更恨夏如锦幸灾乐祸。自己被奚落完全是夏如锦造成的,你不穿那个布拉吉我能穿吗?在一段时间里她牢记着鲁迅所说的:“最大的轻蔑是无。”所以一直不和许敬修主动搭腔。跟夏如锦还是和过去一样经常叽叽喳喳、咯咯嘻嘻。
一个星期后,她又觉得自己这做法不对,同学之间,谁还不能跟谁开个玩笑了吗?那次王征不是开玩笑把夏如锦都急哭了,人家夏如锦过后还是照样跟王征说这说那的,咋没见人家就计较起来呢?再说许敬修称自己是“娜达莎”,那么“瓦西里”又在哪里?下次他再敢叫我“娜达莎”,我就敢叫他“瓦西里”,也让他一回窘迫。想到这儿便觉得许敬修这人不但不可恶,还是个很风趣儿的人,便有心要跟他走得更近些来显自己的大度。虽然她想了这么多,可他再也没有给她叫他“瓦西里”的机会,却等来了一个使她释疑的机会。
30.第四章(2)
星期六课外小组活动时间,吕春站在教室门口,对胳肢窝夹着一本书将要走出教室的许敬修问道:“这个礼拜天还回去不?”许敬修笑着说:“不咧,作业多得做不完,想在明天补上。***你还生气吧,我那天的玩笑开得太过头咧,其实我这人不会跟人开玩笑,看人家王征跟人开个玩笑蛮有趣的,跟人家学,分寸却没拿住,过头儿了,过头儿了!”吕春原来挺平的脸也露出了笑容说:“谁生啥气呢,那天怪我太粗心,没看信皮就把信撇在你面前,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还生啥气呢。玩笑开过去就过去了,谁还会老记着,都甭往心上放。”许敬修说:“不放不放,放在心上不占地方吗?只要你谅解就行了。这会儿王征在小树林子边等我,要给我说个事儿,咱改天再说,改天。”说着转身走了。
吕春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身心里想:紧死忙活地干啥去?还不是夏如锦等着你,王征?哄谁来。这些道歉的话还不是夏如锦教的才怪,你这个人不会有这么多的心眼儿。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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