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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色,夏如锦说:“要不是看在王青山的面子上,我真不去了!”王青山哈哈大笑:“我的面子真大!”
他们三个人一路说笑、相互戏谑着走到磨子窑门前,听见里面吆喝声、踢踏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他仨在窑门口朝里一看,许敬修大吃一惊,那个王智生给那头犍牛戴骡马的套具。牛头太大,牛更不主动配合,紧慢地围脖子给牛套不进去,急得王智生手忙脚乱,急得那头牛胡乱踢踏,郑省芝一边忽左忽右地尖叫着,想给王智生帮忙又不知从何处下爪。
原来生产队为了群众磨面方便,把牛的套具、驴、马、骡的套具都挂在磨子窑墙上的木楔子上,供人方便使用。这个王智生见过社员套骡马和驴,没见过套牛,就硬把围脖子朝牛头上套。心里还想:生产队怎么搞的,给牛的围脖子咋能跟驴、骡、马的围脖子一样大呢?显然,牛的头大得多嘛,农民呀,太没头脑了,我今后要给生产队干部建议,给牛设计个大围脖子,这不是啥问题都解决了吗?他暂时停了下来,歇一会再说,今天非把围脖子给它套上不可!那犍牛在暂歇间喘着粗气,愤怒的眼睛大睁,瞪着这两个不讲道理的男女。
王智生想:**他老人家要我们上山下乡插队,一方面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另一方面是要我们挥自己的智慧,为建设农村贡献力量。我就先以改进牛的围脖子入手。在间歇中思考的王智生,看见王青山他们将走进磨子窑时,一股力量来了,决不能让王青山和许敬修笑话自己,连个牛都套不了。
王智生又一次拿起了围脖子,让郑省芝拉紧牛缰绳,给牛朝头上套。
本来这头牛对他的这一举动就充满了气愤和恼恨,一见又来了三个直立行走的家伙,显然是他俩的帮凶,就更加愤怒了,把头使劲一摆,将围脖子打得老远,郑省芝手中的缰绳早脱了,王智生被摔倒在磨道里,郑省芝尖叫着去扶王智生。这头牛带着愤怒、仇恨冲出了磨子窑,见到直立行走的人就用头抵,尖长的犄角撞到谁,谁准会被抵死的,它已丧失了理智,全然不顾后果。
窑门口,夏如锦早吓得躲到了一边,王青山企图拦住牛,牛奋起全身之力,向王青山扑去,只要它的犄角一撞上王青山,他的小命则休矣。许敬修急了,早牛之先,一把将王青山推倒在一边,又一个健步闪到一边,伸手抓住了牛的鼻圈子,一扽一抖,牛才老实了。夏如锦顺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棍儿,在牛屁股上抽打着说:“我叫你抵人,我叫你抵人!”却不去反省人自身的不是。许敬修似乎觉得这头牛也冤枉,手略一松劲,这头牛又挣脱了他的控制,冲出了磨子窑的院子,朝饲养棚奔去。
74.第七章(4)
“青山,不要紧吧?”许敬修扶起王青山问。***“没大事,只是一时没能起来,这家伙还挺厉害的,要不是你这一推,我就麻烦了……”王青山说。“裤子没有弹扯吧?”许敬修问。夏如锦说:“咋会呢?正下雨的软泥地,还能把裤子跌破呢?”王青山一边摸着屁股、裤腿上的泥水说:“谢谢!”夏如锦说:“不要说谢谢的话,我们领受不起。”王青山笑着:“‘我们’是谁?谁是‘我们’?”夏如锦红着脸说:“你这人只爱抓别人的话柄,你就没有说错话的时候?”
“这才叫牛头不对马嘴,给牛戴围脖子,王智生也真会出洋相!”许敬修这么一说就把火力引向了王智生。王智生搓着掌心,颇为尴尬地说:“套牲口不就是这么套嘛!”
玩笑归玩笑,斗嘴归斗嘴,王青山还是很感激许敬修在紧急时刻对自己的保护。在他心中早把这个返乡知青视为和他们这帮子插队知青一样的人。夏如锦对王青山打趣的话并不反感,反而很感兴趣。她乐意王青山这样聪明的人说这些很有分寸的打趣话,她会从自己窘、尴尬、脸红中攫取快乐,提炼幸福。
许敬修对那个脸上有稀稀疏疏黑点、瘦高瘦高的女知青说:“你叫郑省芝,我还不能把人和名字安顿到一块儿。村支书找你有事,正在我家等着呢!快去!就是村东头,那个唯一的老式破门楼的院子,好认得很。”又对王青山说:“我去饲养棚把那头牛牵回来,帮你套好,就没我的事了。”说毕扭身走了。
“支书找我能有个啥事呢?”郑省芝问王青山,“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咋能知道呢!”王青山回答。郑省芝又说:“我这人胆子小,你们谁跟我一块去,如锦,咱俩一块去。”嘴上说着“如锦”眼却瞟着王智生。夏如锦说:“我不能跟你一块去,我得给咱磨面,两个男生心都粗。”王青山说:“等一会,套好了牲口,让许敬修领你去!”夏如锦说:“这个人不行,我知道他笨嘴拙舌的,再说他还得套牲口呢。我看……”郑省芝略带嗔恼地说:“如锦,看把你急死了!我不要谁陪,一个人去,支书又不吃人。”说毕就走。王青山和夏如锦都给王智生丢眼色,王青山说:“你跟她去吧,反正下次你还得磨一次面……”不等王青山说毕,王智生笑着摇了摇头,跟在郑省芝后头走了。夏如锦整理着被牛撞翻的簸箕、斗,王青山扭腰低头看自己屁股上,裤腿上的泥巴叹着:“刚洗的裤子!”
许敬修又把那头不通达理的犟牛牵了回来,给它套上了该套的套具,蒙上了掩眼,它顺从地拽着磨子。夏如锦跟在牛后边用小簸箕揽着磨台上磨成半碎的麦糁,倒在箩子里,等着有人来箩。许敬修说:“这下没我的事了,你俩忙吧,我走了!”王青山说:“没你的事了?你这人心咋恁狠得,没看我一裤子的泥水,还不能回去换换,再说胯骨也摔疼了,歇一小会也不能够吗?就是我们知青灶上吃面,你多劳动一下又能咋?亏把人能吃死!”夏如锦说:“你换你的去,今日个把他这个壮丁抓定了。他把人掀倒了就该负责,这还是对他的轻罚!”王青山对许敬修咧了咧嘴:“笨蛋!夏如锦同志说得多在理,就是你这笨蛋!我走了。”然后吹着口哨奏着《我是一个兵》曲子走了。
这头牛无精打采地走在走不完的磨道上。磨子出隆隆的响声。夏如锦从磨台上把一小簸箕一小簸箕麦糁子送到箩子里,许敬修摇筛过后,把隔在箩子上面的剩余糁粒倒入身边的斗里,倒入多了,由夏如锦提着又搭在磨子上。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话,各自念着自己的心经。夏如锦想:牛永久地这么走着,我永久地这么跟在牛后头揽着,他永久的箩筛着。牛无怨,人无怨,蒙蒙雨也无怨,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和谐和时段,然而,能持续多久呢?许敬修想:今后科学展了,电力、机械……得到了广泛应用,也省得人和牲口都不愉快,到那个时候,当回忆起今天的经历,又会觉得是多么有趣的故事。
绪已经冷静下来的那头牛,悠悠地在磨道行走。一边劳动,一边对往事回顾,对前途思考:今天的事太可怕了,这些善于用脑的人们,将会玩出什么新花招呢?要使役牛们就好好使役,不愿意使役牛们,就让牛们歇息,为什么这样虐待我们呢?也有消息,人要更充分的利用电力和其他能源、机械,把畜力资源弃之不用,至于牛们能否安乐的休息,想来是不会的。人不会白白养活牛们。他们会把牛们宰了,肉做成罐头,供本国人食用,还有可能用火轮船运出国境,让那些金碧眼、大嘴虬髯的洋人食用。自从被人类使役以来,我们牛就甘心自愿任人驱使,从未犯上作乱,可善于杀戮的人,推进一次次所谓的文明,就有一次大规模的杀戮,不仅毁灭其他动物,也包括人类。以往的例证是:文明每推进一步就把杀戮变得更轻松、更简单、效率更高了。人还在继续高喊着推进“文明”“科学”的口号,干着毁灭所有生物的事。想到这里,那头牛出了嗥嗥的叫声,抗议这个地球上直立行走的动物——文明的人,也是向人类出了警示!
75.第七章(5)
世上的事往往比人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郑省芝回省城之后,没过几天,一辆帆布篷子北京吉普车就碾着仅有一辙通往川子沟的土路,扬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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