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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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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沟(全本) 第 21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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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惊醒。

    接着,许多人家的街门、或没有街门的人家的窑门、屋门被拍得山响。更为甚者,这哀嚎声竟在几家子门外长久不停。

    那些善于联想、思维活跃的人更加惊慌不已,他们认定,屈死的夏如锦不甘心受屈,回来寻仇,要大闹川子沟了。胆大的男人对自己胆小的女人说:“怕啥,咱从来没惹她、害她,就是寻仇也不寻咱,只有那些害人的人才会招祸的。”那些相信鬼魂存在的女人,紧紧搂着孩子,开始祷告了:“知青娃啊,咱无冤无仇,千万别来缠咱们,你活着是个好人,死后阎王爷一定会让你托生到好人家去……”

    别看高秋娃,平时开会,满嘴的革命名词,唯物论,自称是不信鬼、不信神的革命者,可这时听到了这种可怕的悲啼哀嚎声,头皮子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头好像端端地朝上立了起来,全身尽起鸡皮疙瘩子,用被子把头捂得严严实实的,两只手指紧塞着耳孔,还是能听到这种可怕的声音。潜在的意识中,对神鬼之说深信不疑的高秋娃,认为这哀啼声就是夏如锦的声音,这鬼魂是找高秋娃算账来的。

    “啾哇——秋——娃!”的叫骂声就在她家街门口,同时有啪啪的拍门声,和咣咣地摇门闩子声不绝。前后一想:自己虽不是害人的罪魁祸也是推波助澜的积极分子,她不来向我高秋娃寻仇,还能向谁寻仇呢?想到这里,紧裹着被子的身子瑟瑟打战。

    她单独居住的那间旧屋子,紧靠着街门,锵锵的门闩子响得更是那么清晰,阴森可怕。她吓得上下牙齿直磕,恨不得有个老鼠窟窿钻进去,来逃避这吓死人的夜晚。

    她那不空的身子本来就有些虚弱,加上做了亏心事后精神的恐慌,耳内除了嗡嗡的杂音就是那刺耳的尖叫:“啾——哇!秋娃——表子!还我命来!”全村的人只有她高秋娃听得这么真切。嗓子眼干胀,就像有一只爪子从那嗓子眼儿伸进去,要抓出她的心来……

    高秋娃又怕又悔,后悔自己不该多事,吃饱了撑的还是咋咧?为啥要给白有志骚,去给人家挂牌子把人朝死里整,自己太划不来!受了批判,丢了民兵排长……而现在更大的祸事又来了,我该咋办呢?

    当她自悔自怨的时候,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黑影在叫:“秋,娃——秋娃——表子,还我命来!”这叫声更加猛烈,更加凄厉,被子裹得再紧再严,耳朵塞得再实都无抵于事。整个被团随身子突突突地颤圆咧!

    她一时六神无主,如同有鬼使神差,让她掀开被子跪在炕头,不停地磕头哀求:“如锦!姐呀!知青姐姐呀!饶了我吧,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干那戳七弄八的事了,秋娃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说话办事没斟酌,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尽管她如此哀求,可那个“呜,呜——秋娃——”之声仍不绝耳。

    秋娃跪着继续哀求:“你去吧,我错了,我是受白主任的指使干错了事,不!白有志狗日的……不怪我!”接着又挥手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啪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子,企望以自我惩罚来取得夏如锦冤魂的谅解。

    157.第十二章(5)

    那声音略有歇止,秋娃两眼直直盯着门缝,看有什么动静。***

    但没多久,这种声音更加阴森,凄惨了。秋娃苦寻自己哀告检讨中把什么给漏掉了,引起那冤鬼更为怒了,想起来了!又磕头哀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向许敬修提亲,是我妈的主意,不怪我,我不敢,以后更不敢了!再敢向他有一点点表示,就不是人生的,是……”她浑身抖动不停,口中哀告不休:“姐啊!秋娃是个瓜娃!秋娃不要脸,是个……别跟秋娃一般见识!”这时她已被吓得神经错乱了,竟然尿湿了裤头。她已经被折腾到精疲力竭语无伦次的地步了。直到快天亮了,这声音才由近而远地渐渐消失了。

    昨天夜里川子沟闹鬼的事,第二天像烧开的米汤锅反浪一样在村子里吵开了。人们已经忘却了的女知青夏如锦的长长短短又吊在人们嘴上。

    被吓得半死不活的高秋娃躺在炕上,她妈喊她吃饭,她也不敢开门,她妈百般安慰,给她仗胆,她才拉开了门闩子。她妈进去后,她就一扑子抱住了她妈,上不搭下语地说:“妈!鬼来了!夏如锦,鬼,鬼要抓我……”

    昨晚她妈也听到了那鬼哭兽叫的声音,但并不像秋娃感觉的那么具体。又用手一摸秋娃的额头热烫手,那眼神瓷麻二愣的,认为女子人小胆小,吃了惊吓,魂儿吓丢了。她妈也慌了,经过一阵子苦想,想起了鞑婆脚,便有了一个下下之策。

    原来,川子沟的人都知道鞑婆脚有给人收魂的本事,谁家娃叫猫儿狗儿吓了惊了,都去请她给娃收魂,她也乐而为之,从中得到个一升半斗,来维持艰难的生计。解放后,尽管公家破除迷信,不准搞这些鬼八卦儿骗人,也有人偷偷地请她,她也偷偷地去。一些村干部也知道,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她个寡妇人家过日子也不容易啊。人们都这么放她一马,让她凭此技混日子。自从儿子建田不上学了,回村劳动挣工分,又入了团,谁再请她干这个事,她就推手不干,也不是绝对不干,反正是干得少了。自从儿子娶了个知青媳妇,她就金盆洗手,彻底不干了。她怕给儿子丢人,媳妇看不起她,再说日子也能过得去。

    秋娃她妈心里明得跟明镜儿似的,这时要请鞑婆脚干这事太难了,只能用窍打,不可明来。

    秋娃她妈来到鞑婆脚家,鞑婆脚把她让进屋里:“啥风把你给吹来了?”“西北风,想跟你说闲话的风。”“昨个夜里,西北风光吼了一阵子,我说能下一场雪,谁料想才黑时落了几星儿雪,连地皮儿都没盖严实就停了。”“可不是,出门见不到半点下了雪的样子,路干干的到你这儿串个门儿,还不行?”鞑婆脚笑着说:“咋不行,请都请不来呢!”

    两个人胡拉毡乱扽被儿地扯了一阵子家长里短的闲话,秋娃妈试探着问:“老嫂子昨晚歇的还好吗?”“好着呢,跌倒炕上一觉睡到天亮了。”

    鞑婆脚本来睡觉就死,耳又陈,也劳乏了,昨夜鬼哭狼嚎的事儿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秋娃妈见机开口:“老嫂子,我想缝件上身罩衫,有块布不会裁剪,如今这些年轻人虽说手巧,就是剪不了咱这大襟衣衫,我想到了你,给咱帮个忙裁一下,咋个向?”“这有啥咋个向的,你把布拿来了?”“没有,是一截子长布,我也不知道该剪下多少,请老嫂子跑两步,过我那边去相端着裁吧。”

    鞑婆脚满心欢喜,自己虽说老了,还有人看上裁衣的手艺,这跟神弄鬼不同,是真正的手艺,也在儿子媳妇跟前有脸说嘴了,就一口应承下来。

    鞑婆脚跟着秋娃妈来到她家后,秋娃妈先不提裁衣之事,聊起了昨夜鬼哭狼嚎的闲话,说得十分阴森可怕。顺势说出了:“你知道咱女子秋娃,胆小。吓得不吃不喝,瓷麻二愣的,像是把娃魂吓掉了,我实在没办法,就请你来……”没等她把话说完,鞑婆脚就说:“你知道,我早就不干那些个鬼弄神的迷信事了,这都是哄人的,新社会不兴这个。你不裁衣裳,我今日个先回去,改天要裁,我再来。”说着就朝外走。秋娃妈慌忙扽住她的后襟子说:“好我的老嫂子呢,你就当行善积德,救救娃呀!”“这使不得,我不敢,咱秋娃是积极分子,向上面一反映,公家知道了,我吃不了还得揣着走……”“我求你了,再甭提积极分子,还不是着了积极的祸了,你好歹给娃收个魂,我感念你一辈子,敢保证秋娃绝不敢胡说的,说我裁衣裳的那块儿布也是给你的……我可怜一个寡妇,就这个女子,带到咱村,娃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咋活呀!”说着又是擦眼抹泪的。

    158.第十二章(6)

    一提“寡妇”二字,鞑婆脚大有怜悯之心,一时心动技痒了说:“那就让我再来一回,只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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