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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间啄食,好一派田园景象。吴子矜胸口一窒,心道:“多久没见过这等情形了?大概还是小时候在乡下,娘还没过世的时候罢?”
乔峰却是没留意吴子矜的异常,快步上前,道:“爹!”那老农正是乔三槐。山里人不善说话,乔三槐点了点头,望向吴子矜,咧嘴笑道:“山里简陋,款待不周,客人不要放在心上。”吴子矜忙道:“伯父过谦了,山清水秀,这等好地方,便是住上一辈子,子矜也断然不会厌倦。”
左首木屋门帘掀起,一个老妇走将出来道:“峰儿吃饭了。”乔峰叫了一声“娘”,起身去接她手中的盘碟。饭桌就在屋前空地上摆下,烧鸡、菜干、炒鸡蛋,区区三样菜肴,却令乔峰垂涎三尺,一个威震江湖、统领群豪的大帮主,变作了个顽皮少年,早抢先坐了上去,以“龙爪手”抢了一块鸡肉纳入口中,闭目赞道:“好香!好香!”
“这孩子!”乔母啐了他一句,却满面皆是慈爱之色,转头对吴子矜道:“客人请坐,不用拘束。”吴子矜道了谢,正襟坐下。乔三槐却起身去了屋里,稍时出来,手上却多了个小酒坛。乔峰大喜,忙起身接过,乔三槐道:“这小坛酒自你走后第二年便备下了,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只是仅此一坛,家里不许贪杯。”乔峰大是激动,虎目微润,不再言语,拍开泥封,仰首喝了一口,道:“兄弟,也给你倒一碗?”吴子矜道:“这个还是免了,小弟昨日过量,尚未缓过劲来呢。”
席上乔母不住为乔峰夹菜,言词间更是絮絮叨叨,嘘寒问暖,乔父却是甚少说话,只是满含笑意地看着二人,间或招呼一下吴子矜。看着眼前其乐融融,吴子矜又是温馨,又是暗自心伤。
饭后乔母收拾碗筷,乔三槐将二人唤至大枣树下,小几上早沏上了两杯茶,乔三槐道:“山里人别无所有,这茶么,却多的是。只是如今尚未到采茶季节,只能以陈茶招待客人了。”乔峰道:“吴兄弟,你且品品,家父所种茶叶,质地比之少林寺中僧人所种还要优胜,少林寺每年购入颇丰。”
少林禅茶之名天下皆闻,这乔家茶叶尚在其上,吴子矜出身官宦,虽不精茶道,却也并非牛嚼牡丹之徒,当下轻抿一口,闭目细细品尝道:“入口清淡,久而芳香,老人家种的却是正宗的禅茶。”乔峰大笑道:“吴兄弟倒是个雅人,不似我,这劳什子总是喝不管,淡得紧,哪里有酒好喝。”
喝过茶后,吴子矜道:“帮主,属下如今职司未定,正待帮主定夺。”乔峰笑道:“吴兄弟入帮来屡立大功,若是算上总舵解围、少林援手,只怕又可升上一袋。只是你升袋未久,在越级擢升,未免破了本帮规矩,这样可好,我帮六大分舵,你可任选一处,你看可好?”
吴子矜道:“多谢帮主抬爱。宋辽澶渊之盟百年,大战不兴。而西贼却正盛,屡屡寇边。我帮受‘一品堂’压制,西夏颇缺人手,我想去兴庆府助易大彪大哥一臂之力,请帮主允准。”
乔峰沉吟半晌,道:“西贼虽是猖狂,但自神宗朝大将王韶攻略熙河以来,陕西各路守备牢固,西贼攻我胜少败多,强弱之势已经逆转。我知吴兄弟惦**杀父大仇,只是那西夏国相梁乙逋向来深居简出,或身处数十万大军之中,我帮中弟子屡次刺杀尽皆失手,而兄弟你在兴庆府与贼人照了面,极难避过‘一品堂’的搜索,以我看,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必急于一时。”一席话说得吴子矜面上泛红,他心底确是存下了刺杀梁乙逋的心思。
乔峰又道:“西夏一品堂高手如云,万万不可小觑。吴兄弟你年岁尚轻,前途不可限量。昨晚我与你动手过招,见你招式中颇有生涩之处,武功还需多加磨练。留此有用之身,他日方可成凌云之志。我看你不若暂且在总舵行走,闲暇时可向诸位长老请教。”
这一日二人言谈甚欢,午后二人便在空地上切磋武功。乔峰纵横江湖,一身神功大半从实战中获得,早远远超过了授业恩师玄苦大师和前帮主汪剑通。任何普通平凡的招式,到了他手中,均可化腐朽为神奇。一则习武资质乃是天授,二则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审时度势”四字。同样的一招武功,在不同的对敌态势下使出,效果大相径庭。乔峰与人动手,甚少施展“降龙十八掌”一类绝学,却仍可迅疾克敌制胜,便是这个道理。乔峰道:“吴兄弟,武学之道漫漫,若是东采一鳞,西取半爪,那只能是东施效颦,事倍功半。习武仍是讲究个专字。一精胜过万博,江湖人传慕容世家精通天下绝艺,只怕其中另有玄妙,若不然穷一人之力,如何能够做到?兄弟你平日里仍应以练剑为主,我与诸位长老所学与你并非一路,你所请教的,只是运用之妙与对敌经验而已。”听其一席话,吴子矜自感颇是受益。
当晚二人便抵足而眠,第二日辞别,并肩回转洛阳。途中遇上后援赶至的丐帮群豪,叙述详情,众人大喜,齐齐回转。
回到洛阳,马大元夫妇已回了信阳,全冠清也返回汴京大智分舵。乔峰与诸长老行踪不定,时而行走江湖,或聚或离。吴子矜奉乔峰之命,便在洛阳城中住下,闲暇时向诸位长老讨教武功。宋吴奚诸位长老擅长外家刚猛功夫,而陈长老却是擅长灵动变幻莫测的功夫。吴子矜大开眼界之余,却也大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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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百花大会
洛阳的春日,分外艳丽。城里城外、洛水河畔,姹紫嫣红、芳华处处,早已成了花的海洋。沁人的芳香中,不论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平民百姓,甚或身有污渍的丐者,都面带喜色,没了平日里的那份隔阂、拘谨,都带着陶醉化入了花的世界。正是洛阳“百花会”举行的季节。
洛阳百花会年年举行,今年却显得尤其盛大。北宋经历近百年的发展,已步入了繁华,各地家财万贯的商者比比皆是。今年正是洛阳城中的一干商人联合出资,报请太守允准,百花会盛开三日,家家搭起牡丹花架,满城皆花。此外与洛阳本地五大青楼联手,比花,更比人,数百名娇俏佳人,要赛出一个花魁来。此等消息轰传,天下震动。更有汴京青楼不甘示弱,亦有几家遣人而来,此次花魁之决,有变作东西两京比拼之态。
洛水河长流,点点妖娆的花朵丛中映出的,是更为妩媚的绝代佳人。此番各家青楼都出动了头牌花旦,自然人比花娇,令远道而来的游人大叹不虚此行。
沿着洛河上行半里,人群也变得密集,诸多身着破衫,杂发持棒的乞丐赫然在目。原来此次出资的大商人中有一人正是丐帮净衣派弟子,是以向来低贱的叫化,居然也成了百花会的座上宾。
叫化们东一堆西一堆就地坐下,或饮酒赌钱,或谈笑观景,远处花丛中的一群女子却是一些年长者的家眷。
乔峰与马大元、陈孤雁等向来性情不投,是以并不坐入长老圈中,反倒混入低袋弟子之中,喝酒作耍,好不快活。堂堂一个大帮主,如一般人般蹲在地下,左手持酒葫芦,满面通红,不住喝道:“开大!”浑没半点威严。远处马大元与陈孤雁都是眉头微皱,心道:“这成甚么话?”
乔峰身后却站立着一个青衫少年。此人看来最多不过二十岁,眉宇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若不是衣衫上尚有数处补丁,右手同样拿着一个酒葫芦,几乎与周遭众人格格不入。
乔峰又输了一把,回过头来道:“吴兄弟,今日我手气不顺,不若你来两把。”那青衫人淡淡道:“谢了,还是帮主玩罢,小弟早上练的一招剑式似乎有些不对,还得好好斟酌。”乔峰叹道:“看来我当日留你在总舵却是个错,这般下去,只怕脑袋都要练傻啦。”身前帮众斯闹道:“开盅啦,开盅啦。”乔峰顾不得多说,已是转过头去。
这青年人自然便是在总舵中留了数月的吴子矜。如今的他,双目英气内敛,岳峙渊渟,与当日已是判若两人。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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