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衙门

    可是，锦衣卫要办案，自可大大方方地去监狱提审犯人。而且，像高随这样的要犯，被缉捕进京之后本该第一时间关进北衙诏狱的，怎么反放到刑部东城大狱？

    这事情从头到尾都头着邪性，容不得周行德不心中犯疑。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出以外今天晚上可是白莲教劫狱救顾老头的日子。现在已经很晚了，大约估算，应该是后世北京时间十点半，就这么慢吞吞地走过去，到地头就是子时，同那群邪教徒碰在一起，还不被他们乱刀砍死。

    一想到白莲教狂信徒的凶悍，周行德打了个寒战，心中暗暗叫苦。偏偏此事又不能同刘勉明，这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出。

    “好象有点冷？”刘勉冷笑着看了周行德一眼。

    周行德心中电光火石一转，心中突然一惊，这个刘勉就这么平白让自己带他进监狱，又搞得如此低调，难道这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

    这一想，周行德身子一震。

    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此人去东城大狱。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畏惧了，事情只怕要脱离自己的掌握。

    便恢复了镇定，笑吟吟地：“倒不冷，还挺得住。不过，我刘大人，若要来我东城监，可有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的驾贴，可有刑部开的照会？”

    刘勉一塄，别人见了锦衣卫，任再大的官，早就吓得瑟缩成一团。眼前这个姓周的竟不卑不亢，倒是个人物。

    刘勉心中不快，冷笑：“周行德好大胆子，竟然质问起本官？”他将手伸进怀里。

    周行德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伸出手：“刘大人，没别的意思，走个过场。按照我刑部的制度，外人或其他衙门要进监狱提审犯人，需先在签押房登记。”

    “如果我不呢？”

    周行德一摊手：“那本官就只能公事公办了。”他打了个哈欠，：“等刘大人拿齐手续再来找我吧。夜这么深，天又冷，我还是回家去睡一觉再。”

    就转身大步离去，将刘勉扔在一边。

    刘勉怒喝一声，手一伸抓住周行德肩头，一把匕首顶了上去，森然道：“周大人，若凡事都依着规矩来，还要我锦衣卫做什么，有们三法司就足够了。实话对吧，这是一次秘密审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能让刑部的人知道我是锦衣卫的人。今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嘿嘿……”

    嘿嘿个鸟！周行德心中大叫晦气，暗想：鬼才相信，真当我是白痴，不知道们是怎么办案的。咱虽然是个政坛新人，可没吃过羊肉总看过羊跑吧。锦衣卫平日里飞扬跋扈，惟恐别人不知道们的身份。真若来审讯犯人，自可大张旗鼓地来，谁还敢拦住们不成。

    看样子，这个刘勉身上有大问题。

    ……

    被人用匕首顶住的滋味很不好受，以锦衣特务的狠毒性子，一个应答不对，只怕立即就被人杀了扔到僻静巷里。

    周行德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慌就会坏事。即便背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可面上却还是带着一副淡淡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我东城大狱还有其他人值夜，又何必找上我呢？”

    “是司狱，没点头，别人可打不开虎头牢的大门。还有，现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还想走吗？一客不劳二主，走吧。否则我手中的家什可认不得刘大人。”刘勉心中对周行德越发地欣赏，心道，此人倒是一条汉子。据这段时间京城都在传这个周行德乃是算术好手，难得的人才。今日若死在我手中，却是可惜。

    但今日这事我刘勉已经担了血海干系，此人却不能不杀。等下办完事，找个僻静地地方做了他。

    看在周行德还是一条汉子的份上，怎么也得留他全尸。

    第七十二章 狗眼看人低

    “那就没办法了”周行德轻叹一声：“既然刘大人如此看重周行德，不得要领进虎头牢走一遭了。我刘大人，能不能把手中的刀子收了，被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只要刘勉将手中的匕首受起来，找个机会跑他娘的。

    “好，也不怕跑了。”刘勉右手一翻，将匕首收进袖中。周行德脚下使劲朝前飞快起走了起来。

    可无论他如何走，刘勉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边，不用回头就能嗅到他身上的汗味。

    本来，周行德还想引他去人多的地方，以便顺利逃脱。可这家伙是个地头蛇，比周行德还识路，只要一走错，总能第一时间喝道：“不是这条道。”

    古人都睡得早，街上漆黑一团，根本看不到人。而且，锦衣卫的人号称铁臂鹰目麻杆腿，走起路来也快得出奇，走不了半天，周行德反走得腿软，忍不住笑道：“刘大人好脚力，看情形武艺不错。”

    “北衙的人常年缉捕逃犯，若脚力不行也不用吃这饭饭了。”刘勉道：“至于武艺，刘勉自认稀松平常得紧。不过，我也不需那些花哨的江湖把势，与人动手讲究的是一击必中，一粘即走。即便功夫比我高的人，刘勉也有信心在片刻之间取其性命。”

    他瞟了周行德一眼：“周大人也不用动别的心思，看身手好象也没有练过。只要在我三米之内，刘勉有信心在一个呼吸之间将大人拿下。”

    周行德一笑：“拿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犯人，而刘大人去审犯人那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我用得着动心思吗？”

    “那就好17351）”刘勉背着手道：“周大人，我这人性子急，不喜欢别人走在我三米之外，等下若伤了，还请恕罪。”

    “好，好，我见了刘大人欢喜还来不及，怎肯离左右，咱们弟兄得多亲近亲近才是。”话虽然这么，周行德心中却越发急噪起来。此事离子时已没有多少时间，还是快些将刘勉带进监狱，那地方毕竟是老子的地盘，就算有突发情况，也多了一分保障。

    最好能够先白莲教的妖人们一步进监狱，大家别碰在一起才好。

    于是，周行德一发狠，竟一路跑起来。

    这一跑直跑得周行德气喘吁吁，五股汗流。等好不容易到了东城大狱。

    回头看去，那刘勉却一如往常，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示出极好的耐力。

    锦衣卫人才真多。

    “刘大人，到地头了，我们进去吧。”周行德就要率先上前喊门。

    “等等。”刘勉一把拉住周行德，却将一瓶冰冷的液体朝周行德身上一泼。

    “这是什么……”周行德忍不住叫出声来，一股浓重的酒味在寒风中扩散开来。

    刘勉轻笑：“周大人醉了，让我扶进去吧17351）”完，右手一拉，就将周行德箍住，直箍得周行德透不过气来

    好狡猾，周行德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他本打算只要一进监狱，就撒开脚丫子乱跑，然后大声叫破他的身份。堂堂锦衣卫千户总不可能当众杀人吧？

    可刘勉此举让周行德的计划彻底破产了，可一想象，只要自己乱一句话，刘勉手中的匕首就会毫不客气地捅过来。

    “好酒！”周行德一声大叫，顺势将身体靠在刘勉身上，装出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提脚朝大门踹去：“开门，开门，本大人要查夜，狗东西，们磨蹭什么，要冻死本大人？”

    刘勉点点头，低声道：“周大人能屈能伸，果然是个人物。”

    听到周行德的声音，门房惊叫一声：“是周大人，快开门，快开门！”

    几个牢子一阵慌乱，总算打开大门，连声道：“咳，这么冷的天，大人怎么想着过来？”

    周行德斜着眼睛，口中笑骂：“查查们的岗，看们偷懒没有？”

    “哪里能呢，大人待我等如亲生儿子，我等怎会偷懒怠差。”牢子们上前讨好地拍着周行德身上的雪花，又朝刘勉挥了挥手，“没的事，走吧，大人醉了，有我等服侍。”

    刘勉自然不会就此离去，手上暗暗用力，笑道：“周大人，周大人醒醒，我们的那事呢？”

    周行德装了半天醉，这才嘀咕道：“哦，哦，那事，走，咱们进去吧。”

    今天是朱保器值夜，见周行德醉醺醺地被人扶着进来，越看越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施礼：“周大人，这大半夜的，怎么来了？”

    “原来是朱保器。”周行德吃吃笑道：“来来来，把虎头牢和高随那间囚室的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