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阑珊意未明(清穿) 下部 第 8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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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留下什么话?”
一室寂静,我颓然一叹。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娘娘道个别……
不用太久……
不会让你们为难……”
许是内务府有所交代,她们也不多言,做了个福就低身退出了房。
僵直着臂膀,我轻手轻脚地上前坐在了那崭新的褥面上,料想这必也是良妃的针线,她一向手巧,寻常绣娘都比她不过。像很多个午后一样,我褪了花盆底,跪坐床头,徒手抚摸着榻端那琉璃精雕着鹊上枝头的杉木枕,这是我秋围失势前最后一次送给良妃的礼物。她一直是最喜欢的,直把它当作宝贝一样不离左右。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我,我并没有自大到那个地步。
我双手捧起木枕入怀,怀抱着一个痴心女子所有的甜蜜和惋惜。
没有眼泪,只是低头那一瞬,我鼻腔一酸。
额娘,晴儿……来晚了……
对不起……
“晴丫头,可是老八欺负了你……
晴儿,额娘不中用……
除了拖累你们,什么也帮不上忙……
孩子……为娘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昔日的点点滴滴一时泛滥成洪,我堪堪自已。
额娘,您该等等我的……
为什么不呢……
您也怪我了吧……
告诉我,您告诉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到麻木……
想当年,如何姹紫嫣红,又如何良辰美景,却也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就是命么?
我只是想改变,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真的错了么……
额娘,明明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难道就是我逆天改命的代价么……
我该怎么办……
额娘,您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帮帮晴儿……
最后一次,帮帮晴儿吧……
只愿您来世为人,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延禧宫外,安茜见我迎风而立,顺手接过我手中的木枕,眼中一抹光彩,眸含曙色。
“格格……您……
您这是要……”
我久久望着安茜一双饱含庆幸又期盼的眼,心中如翻滚的沸汤。
舒晴……要放弃么……
可是……这样的机会还要何年才能再遇……
你还不明白么……
想要得到自己所望,必须有交换的资本,可你有什么……
翻身的机会近在眼前,收复失地的机会千载难逢,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就连安茜都醒悟了这个中要领、厉害,就连安茜都洞察了这平静海岸线下的玄机,你还在等什么呢?
咬紧牙关,我生生攥实了拳,护甲刺进掌心,竟毫无痛觉。
“安茜,我们出宫……”
怔忡在原地,安茜将木枕埋进怀中,咬唇不动。
“格格……你……难道……
格格……你难道……不要面圣……”
我背对着她同样难以抉择的脸,幽幽开口。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有今日……
我必然不会希望,自己一片痴心,沦为他人居心叵测,加以利用的垫脚石……
推此及彼,推己及人……
安茜,这是我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
是她应该得到最起码的尊重……
她人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善良、她的宽容,我不能践踏……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那个她用一辈子爱过的人这一切……
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一名不文、落拓窘迫的我……”
经过德妃的永和宫,我驻足不前,直到双脚不听使唤地自发踱进了一进宫门。
德妃早有所出,又一直在康熙身边知进退,懂谦卑,更如今是雍亲王的额娘,风光自可不比他人。可我更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小十八的生身母亲密嫔,因为圣宠不衰,又遭逢小十八的不幸,特别被康熙安排与德妃一处,居于永和宫偏殿。
大约是宫中这一大清早还未过落锁的时辰,又大约是因为正逢春节宫中横生变故,各个宫门冷清,门前一两个丫头公公都难寻见。我一路无人问津。
直至二进的拱门前,我依稀得闻侧殿中高声娇呼。
“你个不孝子!你出去!我再不要看到你!
呜呜呜……
他是你的亲弟弟呀……
你怎么能够这样对他……
那个女人许了你什么?!
是她害死了胤衸!你是他的弟弟呀!
师傅都是如何教你的?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你皇阿玛让你处置,你非但不为胤衸雪恨还要护着她?!
如今宫里谁不知道她就是个祸星!你还要帮着她!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呀?也都是那毒妇教你的?啊?!
你的良心呢?啊?!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娘的还捂不热你?!
你走!走吧!早晚也要让她害得你……”
我默默退出了宫门,心中止不住的恻然。
若非丧子之痛,切之体肤,恸入心肺,当年那个峨眉淡扫,温婉含情似要化作春水一般的江南女子,怎么会一夜之间流露出如此怨毒的嘴脸。
奇怪的是,她的谩骂和咒怨在我看来竟并没意料中的刺耳。
因为我知道,做为母亲,一个曾经与亲子隔岸生别的母亲,她的恨没有错!
既然没有真相,那又何须解释呢?
“安茜,咱们走吧……我不该来的……”
远远的,我与安茜一前一后,明明是徐徐朝日**,披风下的自己却抖做了一团。
是的,没有人在乎我的来去。
如今,就连良妃,那个永远对我呵护备至的女人也不在了,我还能指望谁对自己的期待呢?
是的,我是祸星,是毒妇,是不速之客……除了嫌恶,哪会再有人任我予取予求,和颜悦色已是奢望。
“福晋!福晋!快留步!”
闻言一惊,我缓缓转身。不是别人,竟是宜妃身边最亲近的秋霁。
近身一瞧,当年那个风韵不减宫妇的秋霁姑姑,脸上也留下了岁月爬过的痕迹,就是现如今宫里头最有脸面的姑姑也不得不尊称她一声嬷嬷了。
“姑姑!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听,杏眼圆睁,食指狠狠戳在我的脑门子上,不留情面,嘴里骂骂咧咧。
“好没良心的丫头!得亏咱们娘娘一大早儿跟魔症一样念叨着,这都多前儿了?多会子没来宫里走动了?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如今贤亲王府的门槛高了是怎么着?不稀罕咱们翊坤宫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了?”
说着,不容我分说拉了我就往回走,嘴里仍然不依不饶。
我呆愣地揉着额头的红印子,嘴里却嘿嘿一乐。
秋霁听我傻乐,回头一看,口吻却突然软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大过节的,不就是埋怨了你几句,何至于掉金豆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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