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愉悦(20世纪上海的娼妓问题与现代性) 第 9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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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办法是给妓院拉来生意,帮着新来的客人联络妓女,如此他在妓院的消费就可以打折,自己的吃喝赌也靠着那些他拉来的客人,其实他等于替他们拉了皮条。有些诈骗者靠着在妓院的麻将桌上做手脚而发财。总的说来,指南作者的意思是宁可让妓女骂你“滑头”,也别叫她们笑话你是瘟生。 尽管指南书说得很明白,白相妓院不可能不花钱,但挥金如土却并不一定能使妓女垂青。在政治动荡的1919年,有个回忆嫖客生涯的作家评论说,用钱可以买个参议,但是有的倒运嫖客一辈子在妓院里丢钱,却仍是受骗挨宰,因为妓女喜欢年轻英俊的客人,讨厌又老又丑的。一些指南书除了在如何明智地花钱等问题上提出具体的忠告外,还就客人如何才能让妓女倾心于自己的办法进行讨论,例如同她说笑要生动,常问寒问暖,房里热了替她打扇子,冷了问有无不适,带她上戏院、看电影,不停地剥了高级糖果给她吃。做这些事情拢共也没多少花费,但会赢得妓女的感激和好感,效果比办十桌花酒都强。 说到阿木林和瘟生,指南书指出,对他们的嘲弄来自妓女,只有妓女才能裁决一个男子是否懂得本地的习俗规矩,是否熟练到可以接受的程度。然而,此裁决的听众则是与他同来妓院白相的其他嫖客,是与他一道饮酒、吃喝、赌博的男人。事实上,新客人想让妓女顺利地接受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伙同已经是常客的一帮朋友一起到妓院。书中指点说,这些具有影响力的朋友将他介绍给红妓,给足了面子。看中某妓,欲同她成好事的话,也可以通过朋友做中人。或许最重要的,是通过他们的榜样直接学到待人接物的分寸。131不过,熟客介绍新人进妓院也有风险,这就像做保人介绍学徒学手艺一样,学徒不守规矩,保人的名声也就毁了。 当然,在实际生活中,嫖客会报复那些让他们蒙受羞辱的女人。例如,1908年时,嫖客严某在地方小报上著文斥责妓女金含香,说她出身低贱(金在一开始时当过街头拉客的雉妓),目中无人,他在饭店叫局她竟然不至。金被激怒了,回文解释说迟到是因为局差排得太满,应不过来,还说心中有怨气应该先对她说,不该登报发泄。说她傲慢客人,她不承认,最后说,“至必欲与我们吃堂子饭人斤斤较量,窃为严大少不值也。”此时报纸的编辑也插进来,一面指责严某缺少耐心,一面又怪金含香既知有耽搁,为何不差遣婢女先来通报道歉。这里可看出嫖客有能力诋毁妓女的出身和人品,谴责她违反行为准则,迫使她采取守势。这场在报纸上公开进行的争论表明,在上海的社交界,妓女并非那么有能耐,甚至就在妓院内,她们也必须遵守规则,行为顺服。 既如此,那么,在判断城市男性品格方面,指南书竟然赋予妓女那么大的权能,倒是格外令人瞩目了。在一定意义上,妓女的定位是以自身作为载体,体现城市的文明教养和知识。男人在其他嫖客们眼里能打几分,要看他“精通、驾驭”这些知识群落的能力;掂量他的嫖客或直接在妓院中观察此人的表现,或是听妓女们对他的议论,听她们的口气是赞美钦佩呢还是讥刺嘲讽。上海社会变化迅速,在都市的等级阶梯中占个好位置,并得到妓女和嫖客双方的认可,这不仅仅是消遣娱乐的问题。  
第五章 花招与伎俩(四)
性的资费 如第四章所示,同妓女发生性关系究竟何时开头、如何开头,对于嫖客来说是很费脑筋的事情。指南书告诉人们如何花钱才花得最值。书中解释说,女人一旦不再是小先生了,在第二次卖与谁人的问题上便有了一点点自主权。开苞已为老鸨带来一大笔收入,她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紧接着她就可以安排自己中意的客人与她过夜。132价格是“点大蜡烛”的一半,但仍数倍于通常的夜度资。这第二次就叫“挨城门”。1932年的一部“妓院史话”解释道,这种说法起源于19世纪末:当时上海的新北门和小东门一到晚上9点就关城门,官吏过了钟点回来,坐着轿子到了城门边,其仆人就高叫“照会”。所谓“照会”其实是一种木牌子,分成两半,另一半在城门守兵手中,两边要对上才行。然而一旦检查了照会,开了一点城门放人,那么想进城又无照之人也会趁机涌入。还有敢干的佯装有照,等城门开了一条缝隙,便塞点钱在守卫手里,飞快进入,此时“挨城门”的也有好几个。妓院取材进城门的故事喻指开苞后的第二次,其象征意思文中也说得明明白白:这是“以妓女的生殖器为城门”。 在嫖客挨城门的问题上,作者的态度不一。客人听到劝告说,挨城门要花那么多钱在已然不是Chu女的妓女身上,不划算,“老于冶游的人,多不肯作此举。”但另一方面,客人又被告知挨城门的乐趣很可能甚于开苞: 那(开苞的)恶而蛮好像是开马路的小工,费了血汗精神,筑成一道平坦大道,却让别人到马路上去坐汽车出风头,所耗不多,而大得实惠。所以门槛精的嫖客,都不愿做蜡烛而愿挨城门。 尽管这类叙述目的不在探讨妓女的性生活在多大程度上由自己说了算,但是许多篇章都说得很清楚:挨城门的可以期盼更大的快乐,因为妓女同他有感情,是心甘情愿委身于他的。 如果喜欢小先生或肉体上受其吸引的客人“偷开苞”成功,则乐趣更强烈得多,当然危险也大得多。开苞或挨城门都是正式的礼节,但偷开苞却背着老鸨进行,事实上剥夺了她养育、训练女孩所期望得到的进账。指南书在谈偷开苞的时候,暗示客人和妓女相互之间可能有恋情: Chu女初次遭狂浪蹂躏,没有情感,何能求得对方的慰藉乐趣呢。偷开苞者则不同,133双方情深火热,只要妓女情愿,鸨母是否应许,可以不问。 不过,指南书的主调却不是客妓的感情共鸣,而是男人的手段。书中将“偷来的”肉体关系说成宝物,容貌好的年轻人既要对妓女甜言蜜语,又要设法欺瞒老鸨,方能偷成。1939年的一位指南作者说:“近来性欲横行,淫风日炽,虽良家女子,亦易染恶习,何况倡门中人……”而小先生“早被打动春心”,往往一块手帕、两双鞋、20块钱就可说动她们自愿献身。从有手腕的客人这方面看,童贞应是从老鸨和妓女那里夺过来的宝物,代价越低廉越好,而且最好有妓女本人的热情配合。但是如果被老鸨发现了,那可能对双方都很惨。年轻的妓女“必备受摧折”,还要被迫接受一个浑然不知情的、愿出大价钱的阔客为其“梳拢”,后者哪里晓得他的宝物早让人家夺走了。“偷开苞”的客人可能要面对老鸨的索赔要求,数目可能接近“合法”开苞的资费。更糟糕的是,老奸巨猾的老鸨可能会智胜客人,偷开苞的事情进行过程中,老鸨装聋作哑,然后出面不许他离开妓院,除非付清开苞全价,或者干脆替妓女赎身。 如果按照指南书的说法,偷开苞是客人“陈仓暗度”的把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妓女的配合,那么将已经破瓜的妓女当作待开苞的卖,就是老鸨玩弄的骗局了,这也需要妓女的配合。正因雏妓的初夜收费极高,于是有心计的老鸨便常常一次次地卖她的苞。这种回收再用的雏妓就叫做“尖先生”。“尖”字的写法一看就有双重意思,“小”字在上,“大”字在下,说明此“小”先生不再是雏儿,而已然是接客的“大”先生了。早在1919年,小报就对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冷嘲热讽了。例如,文章发出如此疑问: 民和里的珍珠花对人说她是小先生,从来没有破过瓜。不过我记得她同姓白的优伶碰过风,怎么还说自己是小先生呢? 到了30年代,指南作者一个个都在感叹Chu女所剩无几,偷开苞风气之盛在他们看来是世风日下、妓院普遍难以维持操守的表现。在他们想像之中的过去,妓院严格遵守行规,而现在到处看到淫乱的行为。客人付开苞钱却白相了“尖先生”,狡猾的老鸨有办法让小女子“流丹盈滴”,134而那客人“却在昏昏沉沉中”,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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