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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1976的地下文学(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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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1976的地下文学(全本) 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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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为挣脱脚上的镣铐,

    7。监禁文学的诗人群像?(7)

    猛地撕断双脚,

    剧痛又终于转成麻木,

    一举冲破云霄。

    狂风向我耳边咆哮,

    血雨随我身后飘摇。

    我明白再不会有

    “安乐窝”为我建造!

    舍弃骨肉,抛尽烦恼,

    更无任何退路可逃,

    我微微一笑:从今以后,

    只有飞得更高、更高!

    ——《冲天之歌》

    陈明远在朋友们家中辗转躲藏。但是,随着运动展,几乎每个人的家中都有人被斗、被审查,为了避免随时可能会暴露,朋友们一商量,认为待在北京太危险,便凑钱为作者买了一张去重庆的火车票,让他到四川乡下去暂避。为了安全,还特意安排他到偏僻的南口车站去上午。

    就在去往南口车站的路上,他接连看到路边的围墙和布告栏上,赫然贴着许多张造反派追捕他的“通缉令”,布告上还印有他的大幅照片。他感到,无论自己走到那里,都会牵连他人,给关心他的人们带来灾难,他下了一个决心,回去。自己回“牛棚”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牵连朋友。

    于是,他拒绝了朋友的好意,按照“通缉令”详述的衣着,换上从“牛棚”中出来时的衣服,泰然自若地走回了中关村。此时,作者已对这个颠倒了的世界,毫无留恋。他愿步老舍先生的后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要以死来表示对法西斯暴行的抗议!他镇定地迈进中国科学院的大门,院子内到处是打倒他、通缉他的大标语,他镇定地走向“牛棚”……造反派们先是惊愕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后,就群涌而上,将他打得晕死过去……他又被押回了“牛棚”,他倔强地拖着身子向难友们微笑致意。禁闭室外哨声急促,叫喊声、脚步声响成一片,一场空前残酷的批斗会正在准备召开。作者在衣兜里放了一封绝命书——“历史将宣判我无罪”然后拿起一瓶“敌敌畏”从从容容饮下。只觉眼前金星乱迸,人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他现自己没有死,他第二次死而复生了。几位白衣白帽的护士正俯身在他的枕边,用极大的同和哀伤望着他。他头脑一阵晕眩,白色的病床像一叶小舟在大海中漂流。他将李白的《临终歌》暗暗诵了一遍又一遍。在神态半昏迷状态下,一句句诗浮现出来:

    上帝折断我一面翅膀,

    我被从云端扔进海洋。

    白羽和血花碎片轰响,

    波谷却不忍把我埋葬

    浪尖托住了我的单翼,

    支起一片帆,凌风远航。

    而另一段残翼藏在水下,

    船尾摇曳出曲折的霞光。

    冰山冒着寒气擦过身旁,

    礁石下章鱼的触手伸张。

    我默默飞驰、心里明白:

    一旦停留就只有死亡。

    孤帆在迷雾里寻找东方,

    让希望的影子暗中生长。

    熬到天尽头,总能抓住

    一片白云补好我的创伤!

    ……

    ——《大鹏之歌》

    从这诗之后,陈明远又进入了一个诗歌创作爆期,灵感的波涛不断向他袭来,意外的佳句不时涌现脑际。他便用拼音、“密码”——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缩写记录下呕心沥血的诗篇。诗歌,是他生命之海中的灯塔,厄运中的希望,他终于又开始了新的生命。

    此时,在全国各地仍然有《未表的**诗词》在传抄、翻印。各地造反派每现一种翻印本,就会制造一起冤狱。专案组纷纷由各地来外调。每外调一次,陈明远即被作为罪魁祸批斗一次。外调专案组每制造一批“现行反革命”,便要陈明远招认“黑关系”。陈明远一律加以拒绝,又为自己的诗竟牵连这么多素不相识的诗歌爱好者而内心不安。

    1969年4月,进驻中国科学院的工人解放军**思想宣传队宣布了对他的处理意见:“定性为现行反革命分子,不戴帽子,交群众监督改造,以观后效。”从此,每月作者可以领到15元生活费。后来,有了孩子才增为30元。1970年初,他又被遣送渤海边一围海造田的劳改农场。妻子管汀鹭被“通知”、“劝说”与其离婚,被坚决拒绝。由于管汀鹭“没有划清政治界限”,在她怀孕期间被强令下放到湖北潜江科学院“五七干校”。当管汀鹭生下儿子小冬冬,只能寄养在陌生人家中,年轻的母亲必须去接受“劳动改造”。

    8。监禁文学的诗人群像?(8)

    陈明远在渤海劳改农场受尽折磨。***作为一个流放者雨天在泥浆里跋涉,晴天在板结的田中耕作,初春人在满是冰碴、蛤蜊壳的水田中拉犁,身后总是留下一长条暗红色的血迹。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全部信件都经过拆检。

    l971年国庆节之后,劳改农场干部被突然紧急召集开会。陈明远同许多“反革命分子”被锁在房中,严加看管。不久,真相揭开,**摔死在温都尔汗。上级下令让“囚徒”们全体出动去刮掉围墙上的红漆标语和大幅画像。管制人员对“反革命”们的态度也明显好转。1971年底,经过科学院声学研究所一些同志出面交涉,他由劳改农场回到了北京中关村。他虽然不再是囚徒,但仍属“阶级敌人”。

    管汀鹭抱着3岁的孩子迎接归来的丈夫。在漫长的12年间,陈明远一直被扣工资,每个月只领取很少的生活费。这点生活费连孩子托儿费都不够。管汀鹭无怨无艾,忍辱负重,不仅用她微薄的工资养活孩子,还经常挤出时间帮丈夫抄写和修改诗稿。为了应付随时可能的抄家,她用几个小型日记本,用纤细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抄录下丈夫的诗作,隐蔽起来。

    在此时,陈明远完成了西欧的回环体诗《花环》,同时反复润色了《离骚》、《九章》,蔡文姬《悲愤诗》、《胡笳十八拍》等古诗的译稿。可惜的是,田汉、老舍几位老师已先后在“文革”中去世,已不能再看到他们的学生的这些译诗了。

    随着专政的松懈,陈明远悄悄跑到北京大学向著名语音学教授王力学习现代语学。两人在一起共同翻译了国外最新学术文献,其中也有诗歌理论的。他还向王力先生学习《汉语诗律学》。

    有人劝王力教授别跟陈明远来往,因为作者是“中关村出名的顽固不化的反革命”。王力教授回答:“好么!我是北大出名的死不改悔的反动权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反动权威教出个反革命,这才是名正顺哪!”王力教授将此事讲给他听,在王力那拥挤狭小的房间里,顿时爆出两人爽朗的笑声。

    在丙辰清明,陈明远在整个**事件期间,创作了几十诗歌,编成了一本《碧血花》诗集。中国科学院实验工厂的几位诗歌爱好者,连夜刻蜡板油印成册,秘密地散。

    在4月5日,就是“四人帮”在**广场大打出手的时候,陈明远由朋友簇拥护卫着,一同从“都工人民兵”的棍棒下突围而出,返回中关村。回到科学院声学所,造反派将他“隔离审查”,让他交代1月8日总理逝世以来的反革命罪行。作者满腔悲愤写下了这样一长诗:

    在阴森的梦境,

    我沉思着走向决斗场。

    以轻蔑的微笑,

    面对刽子手的冷枪。

    恶毒的火舌横扫。

    爆炸要崩毁这心脏——

    啊,从殷红的血泊里

    升华起来吧

    我的诗行!

    当浓黑的噩耗,

    又紧逼在飘泊者头上,

    一阵阵狂暴的风潮,

    击碎了手中的双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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