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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1976的地下文学(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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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1976的地下文学(全本) 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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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活你一辈子!”

    李英儒一阵热流涌上全身,抹了一把泪,抓住妻子的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我能挺住,如能再见面,设法搞支圆珠笔芯来。”

    回到单人牢房,李英儒久久不能平静。他的创作**也更加不可抑制。好几部长篇小说的故事、人物在心中涌动。他决心先构思《女游击队长》。在一周时间内,他的脑子被不断的构想所推动,一波又一波,一流又一流,最后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他被这壮阔画幅所激动,被他所塑造的人物所激动。

    5。“文革”中的秦城监狱秘密写作(5)

    要进行写作,先需要稿纸。恰好,这次家人送进来一套《资本论》。也许,儿女们考虑到父亲在狱中极度的寂寞,所以选择了这本书。可巧的是,这本旧版书具有超于其他书籍的天头、地角,而且页数可观,十分厚重。李英儒估计了一下,《资本论》上下两卷的每页空白加以珍惜使用,可够他用上一两年了。没有笔,家里送来一支牙膏,他将铅制的牙膏皮底角,折下后变制成蘸水笔。剩下的只欠墨水,李英儒把狱中曾给犯人的红绿纸袋牙粉,将其红纸撕下,把报纸上的红字也撕下来,集中在一块,泡在饭盆里,用手指捏烂使颜色渗出。这样共获取了几十cc自制粉红墨水,李英儒一经试用,糟糕,笔不好使,颜色也过于浅了。经过一段懊恼和苦苦思索,忽然心生一计,装作跑步跌倒,他在白瓷马桶残缺处偷偷将手背划破,呼门卫唤来医生,借此要来了半小瓶紫药水。这样,“文房四宝”俱全了,李英儒开始偷偷写作。

    写作时,一心必须二用,一边写书一边留神门卫的脚步声。听到脚步临近,便装作凝眸,读书。待卫兵走过后,再挥“毫”书写。此时,李英儒现软牙膏皮做成的笔,是他一生中用过的最难用的笔。笔尖蘸上紫药水,一笔一画,画上个把钟头,还写不到100字。一个月过去了,他大略数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结果才写出了几千字。这不禁使他大为懊恼。

    5。《女游击队长》和《一代青春》的写作

    1973年的春节来临了。家人被通知获准第二次去秦城监狱探视。李英儒的家属在兴奋中聚集在一起,又一次召开了家庭讨论会。

    大家商议给父亲带些什么(带东西是有限定范围的),到了狱中哪些话该讲,哪些不能告诉父亲,以免父亲伤心。对于李英儒在狱中写文章一事,做妻子的认为,如能死里逃生已是万幸,还写啥小说?此次坐牢归根结底还不是从写小说惹出的祸?孩子们也认为不应该再往狱中送纸笔,如被查出将会中断探监,罪上加罪。可是张淑文长年做丈夫的创作助手,“文革”前的两部长篇都是经过她的手抄出来的,她同孩子们都非常清楚,在单身牢房中关押的李英儒,如果不能写作也许反而会要了他的命。百般矛盾,无法解决。

    第二次的狱中会面。家人尽管已秘密携带了纸、笔,却并未告诉李英儒,想看况而定。李英儒表示任何糖果都可以不要,只要圆珠笔。看到父亲因得不到纸笔那种极端愁苦的表,儿子乘看守疏忽之际,装作替父亲掸土,把圆珠笔和几支笔芯偷偷掖进他的棉鞋里。张淑文把包有白报纸的包裹皮借机捆在李英儒腰间。当李英儒被押回牢房,张淑文看到看守在李英儒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就放他回监去了。张淑文感到心怦怦地跳个不止。

    李英儒返回自己的囚室,激动地打开包裹皮。他获得了宝贵的白报纸,还有两张巴拿大的纸片,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是儿女们写给他的信。读着信,他淌下了泪水。

    李英儒获得纸笔之后,浑身精神倍增,创作思路也格外活跃。他每天写作时间不少于8小时。每天夜里他想好第二天的“作业”,起床前在被窝里将章节、词句安排妥当。起床后,捧着《资本论》装出阅读的样子,把印在脑海里的文章誊到《资本论》的字里行间里。就是几寸宽的纸边他也视如珍宝,加上惜“笔”如金,字体比新五号还小。

    李英儒完全沉浸在《女游击队长》的创作中。他每每噙着眼泪,描述我抗日战争的艰苦斗争,并含着刻骨仇恨,描写书中杜次郎等敌人。一旦写起来,如饥似渴,每个月至少写10万字。40万的初稿,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有一个夜晚,李英儒正写得头晕眼黑,抬起头来,从夏日打开的一平方尺的小窗口里,看到蓝天夜空中挂着月牙。片刻又望见乌云漫过来把月牙遮障。翻开报纸,现这天是端阳节。当即口占一小诗:

    碧空乌云吞月光,骤忆今夜是端阳;

    人生有路须前进,大夫何须跃楚江。

    6。“文革”中的秦城监狱秘密写作(6)

    这诗反映了当时李英儒的昂扬斗志。

    放风时李英儒拔来的野花草被没收,在茶缸里养出的蒜苗也被拿走。李英儒便用在脑子里下“盲棋”和作“赶围群”游戏,在写作疲劳时作换脑子的娱乐。

    长篇《女游击队长》在1973年冬天进了最紧张的阶段。

    长篇小说《女游击队长》初稿在1973年的年底完成了,历时五个月。李英儒在《资本论》空白的原稿上进行了一遍修改,便誊出清稿。当家人再次来探监,他把稿本放在裤裆里,和家人见面时,他急使眼色。全家都会意,张淑文和女儿分头和两个监视人员交涉,说李英儒面黄肌瘦,应该改善他的生活条件。在儿子进军、家平高大的身材遮挡下,李英儒掏出手抄本,大儿子飞快接过后装入自己衣兜,低声说:“现在它属于我了。谁敢搜身,我跟他拼命!”

    进军怀里揣着父亲的手稿,坐进派来接他们探监的小车离开秦城的时候,全家久久沉默不语,不时用目光交流着激动的心。那一叠布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白报纸,仿佛有千钧重,在进军的怀中沉甸甸的,要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要喷射出烈火和岩浆。

    回到家后,全家人围在灯下,悄声讨论,最后决定,根据当时各人的条件况,由母亲和李小龙两人来整理这部小说的文稿。由于张淑文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所以实际上全部工作落在了李小龙身上。

    父亲的长达30余万字的长篇小说稿,为了节省纸张,字迹清细,小若蚊虫。

    当年,《野火春风斗古城》轰动全国时,他(她)们还仅是孩子,现在,经过“文革”运动中间的杂乱阅读和自我教育,他们已形成了自己的判断标准,他们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爸爸在长达七年的单身关押和日夜批斗、写检查的环境中,思想已变得禁锢保守,所写下的这部“秘密”小说,竟是如此的“革命”。这令他们惊异,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完成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女游击队长》后,李英儒迅速投入了第二部长篇的写作。

    这是一部以解放战争和晋察冀土地改革为背景的小说。一改以往浪漫主义为主的创作手法,以现实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为主要方法,并吸收了中国“传奇”小说的手法。全书用了四个月,又写出30多万字的初稿。初稿写在《资本论》下卷的夹缝和边白上。初稿完成后,又作了修改誊清。1974年11月29日,元旦来临的时候,李英儒完成了《一代青春》的写作。

    李英儒在1975年转入了第三部长篇的写作,如果不生意外,在他1975年出狱时,一定会从容写出第三部长篇来。可是,在他刚写完提纲的第一个晚上,门外来了新换防的狱卒。以前的狱卒都认为李英儒在看书、写读哲学的笔记,多次过问,基本上已半合法。可是新来者很认真,向监方领导作了汇报。

    第二天早饭后,提前对李英儒进行放风。当他返监,现被褥、灶具凌乱,书报扔了一地,他的稿件连同纸笔全部被没收了。很快,狱方的人进来,向李英儒宣布:从今天起,对他进行连续“查狱”。就这样,一连查了好多次,李英儒身边片纸不留,写作被迫停止了。

    但是,他作为写作初稿的《资本论》幸运地保留了下来。

    李英儒在秦城监狱中写作所用的马克思《资本论》是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宝贵文物。在这上面不仅留下了小说底稿,也记录下他在狱中的生活片断。

    在书的边缘,他抄下了马恩语录其中夹杂自我感想:

    勇敢前进。恩格斯。任何况下,保持冷静,学会在弹雨袭击下持枪待命。直到冲锋的时候到来(党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希望你能站在自己三十年的历史上,沉着冷静地看待这些痛苦,就像波拿巴入侵时,金字塔站在自己4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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