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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儿(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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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儿(全本) 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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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下雨天的晚上,祖母不能出去就在家里掐帽辫。我说:“把煤油灯点亮吧?”

    祖母说:不用灯,黑摸也能掐帽辫。我相信祖母掐帽辫的技能水平,但是我想借灯光看小人书,那是一本我从一位同学手上借来的,人家只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祖母看我不走,就问我是不是要看娃娃书,祖母竟猜出了她孙子的心思。

    我高兴得赶快用火柴点亮了小油灯,随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人书。《水浒传》小人书一套几十本就剩下这本《野猪林》了,下午捡柴火时我已经翻看了一遍,可是还觉得不过瘾。

    祖母掐着帽辫,不时地抬起头来看我,当我还想翻看第二遍时,她一口气吹灭了油灯。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就把书装进了口袋里。我知道煤油灯里的煤油是用钱买来的,而我们家缺的就是钱啊!

    太阳就要落山了

    挥起胳膊擦汗的那一瞬间,忽然现太阳向西又滑去了许多,我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因为我眼前那只很大的笼还没被柴草装满。

    58。粮食(45)

    天灰灰的,沉沉的,一点儿也不干净,就像是好久没人居住的屋子里飞进一只受了惊吓的大公鸡,扑打得到处都是灰尘。那个平日里光芒万丈的太阳这时候也蔫得像只橘红色的大皮球,被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向前踢着,没了一点儿精气神儿。风,很急很急,把到处是冰凌和残雪的世界吹得非常寒冷,寒冷得田野里没有一点儿生机。山坡上、河岸上也没了动物踪迹,只有小鱼儿在河堤的石缝中慢悠悠地游荡着。

    这是故乡的冬天,越是冷,白天的时间就越短,太阳好像也怕冷似的急匆匆地往回赶。我和小伙伴都着急,总想伸出手去拽住太阳的尾巴。天就要黑了,拾在笼里的柴草还不够烧开一锅水,这样回去,给家里是交不了账的。

    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人都填不饱肚子。野菜被挖光了,能吃的树皮被剥光了,路旁、山坡上的草也在绿的时候被人割光了,可是到了冬天还要打拾柴火,以满足一家人烧水做饭之用。这任务是孩子们的,不管谁家,不管富裕还是贫穷,孩子们都必须去干这非常具体的活儿。于是,大大小小的孩子每天下午放学后,每人提一只笼,扛一只耙子或䦆头就上了坡,下了河,到处去寻找可作燃料用的干草、树枝、树根和其他。大家先是用铁丝做成的耙子搂干枯了的草,后来用䦆头去刨草根,再后来就是下到河里去寻找被水冲下来的柴草,最后不得不上到山坡上去挖酸枣树和其他灌木。这些对孩子们来说,劳动强度都是很大的。

    这个下午,我在山坡上现了一棵不大的榆树根,就在用力挖的时候,忽然一只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好在没有伤着筋骨,可是脸和手脚被枣树划破了,血不住地流,没有办法,只好抓起土疙瘩,捻细了撒在伤口上止血,结果弄得满身都是黄土。躺在地上,我一点劲儿也没有了,真想提起柴笼回家去,可是一想到祖母皱着的眉头,我抓起䦆头又爬上了坡。太阳在向西滚落,越落越快,树根还没挖出来。我想找一块儿来的几个小伙伴帮忙,可是他们早已没了人影儿。寒冷、饥饿、焦急,还有天黑时没有伙伴的恐惧一起向我袭来。求援的希望没有了,只能靠自己,于是我抡起䦆头拼命挖,终于把那棵我多少年也没能忘掉的榆树根挖了出来。树根挖出来了,下坡的路早已经模糊了。在祖母的呼唤声中我回到了家,远远看见祖父在门外的皂角树下等我。看着满脸是伤全身是土的小孙子,祖父“唉”地长叹了一声,祖母的眼泪早已流出来了。“要不是没柴火烧,哪能让娃受这罪啊!”祖母一边说,一边撩起围裙擦眼泪。

    邻居婶婶帮我擦去了黄土,又给我的伤口上抹了红药水,我这才端起祖母送到我手上的菜稀饭。

    吃完饭我正要做作业,忽然听见崖上狗子哥的哭叫声,紧接着就是狗子哥父亲的吼骂声,不用猜就知道,又是狗子哥贪玩没有完成他爸爸指定的拾柴任务。善良的祖母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拐着一双小脚出去了,她要去批评狗子哥的爸爸。祖母一辈子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打孩子,她常说孩子们小,打不得,要说教。

    那个夜晚,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把清冷的村庄、田野、小河都照得亮亮的。这个晚上,我写了一篇日记,叫《太阳就要落山了》。教语文的老师是我的三叔父,平时对我要求非常严格,从来没有表扬过我,这一次他却把我的这篇日记读给了我们全年级的同学听。

    第一次进城

    刚放寒假,生产队长就通知我们几个中学生到城里供下作,就是时下人们说的做小工。队长说,夏天时在西安房地局揽了些修缮房子的活,年底前要交工,生产队男劳力少,不让孩子们去顶替一下不行。祖父叼着旱烟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来对我说,去吧去吧,也是个锻炼。

    我早就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这是我有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城,过去说进城,实际上就是到西安市东郊的纺织城,至于城门、城河、城墙、钟楼、鼓楼、邮电大楼、报话大楼这些代表性的建筑物,压根儿还不知道是啥样子。

    59。粮食(46)

    鸡叫头遍就背着行囊出了,上午10时多我们才看到了东城门楼,赶到工地上正赶上吃中午饭。

    工地在西安市二府街的一条小巷子里,我们几个学生的任务是为干技术活的大工服务,具体工作是搬砖、和泥、拉沙土,传递一切大工需要的工具和材料。

    在城市人眼里,让正读书的孩子干这种气力活很不合适。当然,还有一个不好说的原因,就是担心工程的质量和进度。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监工几次要求生产队的领队换人,可是时间一长,他们才现这些乡下孩子干活并不比大人差。就这样,我们几个学生的工钱也只能是大人的八成。这些收入全归生产队,我们得到的是工分,一个劳动日是10分,价值两角钱,我们一天的工钱折合成|人民币是一角六分。二府街在西安市中心的西北角,距离钟楼很近,一天辛苦劳作无论多疲惫,也不管天气是阴是晴,每天晚上我们都会相约到钟楼逛一圈。用大人的话说,就是给眼睛“过生日”。钟楼是西安市的中心,从二府街到钟楼,路过报话大楼、邮电大楼,到钟楼向西走不远就是鼓楼,再从鼓楼一直向北就又回到了二府街。开始时,我们看的都是些建筑,走了几次以后注意力慢慢转移到对商店和商品的欣赏。一个晚上,我们转到钟楼东北角时,被一阵嘈杂的小商贩叫卖声吸引住了。

    这是一处卖小吃食的地方,有冰糖葫芦、芝麻糖、糖人、黄豆糕等食品和各种水果。叫卖声最响亮的是一位卖梨的中年跛脚男子,售货车是一辆破旧的架子车,车辕下支着一把长条凳子,车厢中间放着两个大木盘,盘中盛的梨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也许是卖梨人洪亮的嗓门儿,也许是半拉梨散出的香味儿,也许是我们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尝过梨子的滋味,大家好像是被磁体吸住了似的,站在这个卖梨人跟前不动了。卖梨的中年男子大概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眨着眼睛说:“小伙子,吃个梨吧!这是大山甜梨,河北的,水汽大得很。甜!”看见我们犹豫,他又说:“不要看模样不好看,便宜,五分钱两个,随便挑。”这下说对了,我们想吃梨,我们要的是便宜。我咽着口水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的仅有的两元钱和一枚五分的硬币。

    这个晚上,我们几个乡下孩子第一次尝到了梨子的滋味,那种甜一直甜到了我们的心里,以致以后多少年都不能忘记,就是今天想起来还是甜丝丝的。北方不生长橘子、香蕉等南方水果,这我知道。可是,我们老家的人为什么不种梨树,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

    在二府街,我还见到这样一件事。那是个中午,我们下班路过一住家户门口,意外地现一位小女孩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擀面条。我很吃惊,就停住脚步看。这女孩儿有六七岁的样子,擀面时累得小脸红扑扑的,可是她的动作很娴熟,面也擀得又圆又光。我由此怀疑这女孩儿是后妈所养,直到有一天修他们家院子的走道时才知道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只是她的妈妈生了个小妹妹忙不过来,早早培养她干起了家务活儿。这样的事,在乡下农村是很少见的,过去我总以为城市孩子生活在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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