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广东,回来没有那么快的。
陆续有许多乡邻和亲友抱着烧纸鞭炮来吊祭。鞭炮声不绝于耳,我蹲在八仙桌下烧纸,那里搁着一个破铁盆,烟和热气发散,在小范围内蒸腾,熏得我眼睛睁不开,脸上也热烫烫的。妈妈本反对烧纸,她信奉基督教,但也顾不上。我不信鬼神,但囿于风俗,不想做太大的更改。爸爸躺在两条长凳架着的门板上,嘴里衔着一个红线穿着的铜钱,据长辈们说那铜钱是让死者的灵魂安定的东西。
本村的头面人物来坐。礼伯说:“飞鸿啊,如果要打官司,你该怎么说?”“怎么说,就说他的车压了人,赔啊。”“没那么简单吧?那也要分清责任啊。”礼伯是个老司机,开了一辈子的长途客车,“听看见的人说,你爸爸是自己硬要从缝隙里挤过去,自行车车刹又不灵。”我觉得礼伯是在给美林姑公说话,但自己又不是交通方面的内行,只好沉默。不过据永叔说,他当时正开着班车从对面来,他双手举起,向美林姑公大叫,不要开不要开,姑公没听见,这份言辞也许对我们是有帮助的。永叔是礼伯的四弟,也是司机。
长叔公来了,传话说,姑公赔不了多少。叔公和我家是同房,我们几家原先是一起住在土砖砌的带天井的那种老房子里的。总之,从血缘上讲,长叔公和我很亲。而美林姑公是长叔公的亲姐夫,人称憨神,(憨神是本地方言,做事拖沓兼憨厚的意思,作者按),很可爱的一个人,和本村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爸爸在世时,很和他要好,经常去窜门,还带我去过几次。他给我留下很不错的印象。人是很邋遢的,但高大、幽默,蚊帐破了,一小张止痛膏药贴上。我在心里很是佩服这样本色的人的。
不日,县城交警大队来电话,说:“私了吧,亲戚,别伤了和气,再说责任划分下来,赔不了多少。”我不服,就给在县城工作的本村的万伯打电话,但万伯的回话也和交警大队的如出一辙。我再打电话到市里给万伯的四弟,他是市里某区的纪检委书记,应该算大官。结果,得到的回答也很含糊,“我打电话问问”,仅此而已。哎,爸爸和那个叔叔可是发小,穿破裆裤一起长大的。我记得爸爸跟我讲过,他们小时侯有一次一同去游泳,用稻草当救生圈,他沉了,是爸爸把他拖上岸的。他当初在本县当经贸副县长的时候,爸爸去找他,在私人场合,只称他弟弟的。
既然没人帮助,我还能抱什么希望?那就私了吧。我叫长叔公去姑公家传话,他回来说,陪两万。除下已经拿过来的四千,还剩一万六。后来又减到一万八,说是困难。
妹妹从东莞回来了,扑到爸爸身边哭天抢地。妹妹十八岁刚过,在外却做了四年多工。她是为了给家里减负担,主动退了学的。那时爸爸很难过,不让,但又没有办法,跟我谈起,直抹眼泪,说:“飞鸿啊,你以后可要对你妹妹好点啊,她可是个懂事的孩子啊。”我是知道的,爸爸有点重男轻女,他是半推半就的让妹妹去打工的。而对我,他绝对不会是那样的。
第六十二节不够还债
更新时间2011…12…2318:02:05字数:1519
哥哥也到家了。他挣扎要扑到爸爸身上,哭声响亮得很。我站着,默默的看,心想,这是哥哥,被爸爸曾用皮带抽的哥哥。有一年过年,哥哥赌博,爸爸还拿铁锹去扔他,假假的扔,但样子很凶,哥哥便绕着圆桌子转。还有,爸爸屡屡写信给哥哥要钱,因为家里穷得是没法可想,但哥哥不能理解。但在爸爸的尸体前,哥哥终究是伤心欲绝了。
哥哥问起赔偿问题,要接手经济,我便把一切都交给了他。
第二天,当事双方坐到了一起,地点就在我的族人松爷家。对方本人没露面,派了他村里几个头面人物,这边我兄弟俩都到了场,坐在大厅上首,另外也有本村的头面人物陪着,还请了一个教小学的叔叔--我的启蒙老师负责起草协议。
原定赔偿金是两万,我本来就不太肯,但看在亲戚面上,还是勉强答应了。后来又减到一万八,我也答应了。
对方有一个代表说,美林家干巴巴的,该借的都借了,只能凑齐一万六,请问亲戚可以宽容吗?
哥哥示意我说话,我悲从中来,说:“一条人命,从两万讲到一万八,还讲价,我不要钱,我要我爸爸。”
在场的人没做声。
对方代表,说:“那就一万八,你们高风格,顾了亲戚的义。”他便拿出钱,放到桌上,说“数数。”我说:“不用。”“不好,还是数数,做到两不猜疑。”我便数了。
协议也拟完,签了字。
下午,讨债的人上门,很客气:“少叔公,你爸什么什么时候,借了我多少,呵呵,你看。”我清楚那些债务,很多还能找到记载,就爽快的让哥哥还了。
但是,讨债的人一个一个络绎不绝,哥哥最终慌了:“弟弟啊,爹爹到底欠了人家多少啊?”“什么?哥哥,分家的时候不是分了债务吗?你应该知道啊。”“可那时没这么多啊。”
我没说,那是爸爸隐瞒了数目啊。
爸爸的丧礼过程,我写的一篇小说《复活记》有所反映。那是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年,我被悲痛打倒,到学校上班,整天不语,像行尸走肉。有一次,晚上做了个梦,清晰得深刻,便记录下来成了小说。
丧礼结束,哥哥把帐本和剩余的现金交给我。
丧葬花费四千块钱左右,还债一万一千块钱左右,最终一万八千块钱剩余现金三千块钱左右。
这剩余的三千块要还信用社的帐,其他没还的帐大概还有一万四。
哥哥,嫂嫂,妈妈,我,老婆,妹妹,坐在灯下。除了哥哥,我们大家都沉默着。哥哥那天的口才特别好,他从始至终像个单口相声演员,叽里呱啦没有停顿片刻。
“飞鸿,你知道,爸爸在世时最喜欢你,这债都是因为你读书欠的,所以剩下的债你一个人还。”他还说了一大通,在这里我都懒得罗列那些听上去振振有词的话语,因为,在当时,他的话实在是让我心里堵得慌。
老婆要说话,嫂嫂马上顶了上来。我说:“别说了,”我感到很恶心,坚硬的说,“我还,顶多辛苦几年。”按当时我的工资水平,确实要几年。我想,什么兄弟,若那钱够还债,还有多,你这人不知就要怎样讲,你当初要抢去帐本不就是那样以为吗?
散会了,兄弟情谊像被水冲洗了一遍,随着这次洗劫,我心里也明亮了许多。
当哥哥嫂嫂离开我们的视线以后,妹妹为我不平。我便安慰大家:“不要难过,钱不是重要的东西。”是的,我不知当时是抱着怎样一种崇高抑或愚昧的心态,现在想来,我那句话实在是幼稚的很,我的表述应该是:“不要难过,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不是重要的东西。”
爸爸去世的第二年,夏收季节,妈妈和我很忙很累,割稻,脱粒,运粮,晒谷,收谷。然而,我家嫂嫂大人,不仅没有来帮我们一下,而且还眼馋着妈妈没有给她做事。那天傍晚,天要下雨。虽然到了晚饭时间,但晚饭还没做,因为我们得把门口晒谷场上的稻谷尽快抬到大厅。那时真是筋疲力尽。
这时,嫂子来了,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什么妈妈没帮她做这做那。她越说,我越气愤,咬牙切齿的想,天底下怎么有这种人?
我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满脸无情的嫂子凌厉的说道:“不要吵了,要帮忙就动手,我们很累,不帮忙请出去。”
第六十三节千万别惹女人兼小人
更新时间2011…12…2416:50:55字数:1136
像猴子烧了屁股,嫂嫂顿时跳将起来,对我骂骂咧咧。
我的胸腔内的怨气化作浑厚的咆哮声:“滚,滚。”
“什么?你叫我滚,你赶我,你哥哥不赶我,你这个做叔叔的赶我。”
妈妈也开骂了,两个女人吵起来就停不住。我见情势不好收拾,便自己挫了火,反而上前为两个女人拖劝,但任凭我如何劝解,都没有任何效果。我气不过,便跑到门口晒谷场,人腾空,头朝下栽倒在地。晒谷场是水泥的,头和地面碰得通通响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会出人命的。邻居叔叔婶婶慌忙过来,有人拉住我,说,飞鸿,你怎么这么蠢?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伤了自己?
嫂子一听,就更加猖狂了,不仅说话的音量提高了八度,而且肢体动作的幅度也增大了不少。她义愤填膺的告诉的大家我赶她走这件事的始末。
我摇摇头,无心与之对抗。我觉得我的生活从此真的要跌入低谷。
两个女人的争吵终于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