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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师,我怎么看您这张床怎么别扭,不像一张床,倒像一口木头棺材呢。”
姜老师垂着眼皮,并不看她一眼,独自忙着手里的活。木头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钉子,像缩小了的故宫大门,那些钉子排列成整齐的矩阵形状,横看成行,纵看成列,非常耐人寻味。
“那本《恐怖大预》你看完了吗?”他忽然声音沙哑地问红火。
这时候,政教室的仝博士正好进门,一进门就问:“今天的报纸来了没有?”
红火道:“什么报纸呀,你也在等信吧?”
仝博士是位诗人,他写诗倒像红火找工作一样,也是天女散花地把信散出去,然后就每天来传达室等回音。只可惜这个时代好像并不需要太多像仝博士这样感丰富的人,所以他写的诗总也表不了。他闷起来就到校门口那家农民开的小酒馆去喝酒,喝足了酒就从怀里掏出他的诗来大声朗诵。他的诗全部写在备课纸的反面,和他白天讲的哲学恰恰相反,他的诗是完全没有条理性的跳跃思维,一般人很难读懂。
“你也在看那本迷信的书吗?”仝博士说,红火,你别信他那套,那种诗我也写得来。
一九九九年,七月,
恐怖魔王从天而降,
为使盎格鲁莫尔王复活,
这期间,玛尔斯战神以幸福名义主宰世界。
他那张冷得像蜡的脸,忽然背出书中的句子,这让姜老头子都吓了一跳。邮差来了,连寄给仝博士的半封信都没有,这让仝博士感到又一次的、也是习以为常的失望。
仝博士失踪了。关于他的失踪有几种说法:一是说他跑到大沙漠写诗去了,二是说他跑到南方做小买卖去了,三是说他跟着一个女人私奔了。各种传说的版本都显得有根有据,人们一开始还津津乐道地谈论他,但是很快地,人们就把他给忘记了。
这年月,没有什么比忘却更容易的事了。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那就是看门人姜老师的死。
那天傍晚红火到传达室去还书,那本《恐怖大预》是姜老师——那个古怪的看门老头子借给她的。她叫了两声见他不应,就推门走了进去。室内很静,当天的报纸放得整整齐齐,那只停在十二点的钟,就永远地停在十二点了。红火自从分到这里来教书,就从没见它走过。那时她还梦想着出国,梦想着许许多多的好事在等待着她,可她走了一圈,仍在原地踏步。老人说她是“劳碌命”,忙碌一生将一事无成,那时她还不信,现在竟有些信了。老人的床很古怪地停在那里,并且加了顶盖。
“大劫难就要来了,信不信由你。”
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慌张而又神秘。他是一锤一锤把自己钉进墓床里去的,等红火现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以为大劫难来了,人类都将死去,他的避难所恰恰是他的坟墓。
他死得很好很安静。红火这才明白自己再缠住左晓军即使是把他守成一堆白骨也毫无意义。红火开始动调动的脑筋了。
32。第七章(2)
红火这两天收获颇丰,三天两头都有信来。***同事们笑传红火在搞“诈骗征婚”,中午到饭堂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或用筷子指指点点。红火昂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不过同事王冰冰的一句话有点让她泄气,她一边嚼着满嘴的米饭一边对红火说:
“红火,是铁哥们儿我才跟你说呢,想调动工作得托熟人找路子,光这么一个人瞎闯可不成。听我们家大雄说报上的好多招聘广告都是假的,你比如说某某酒店招聘下列人员,他们不过是想告诉市民他们那家酒店正式开张的消息而已。”
红火心里凉了半截。不过红火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她骑上自行车机械而又茫然地重复穿行于她所陌生的或者熟悉的街道,她想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总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红火到处碰壁。坐在冰凉的、流水一样的酒店大堂里,她一次次地等待别人的接见,可结果都不理想,不是人家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人家,找工作和相亲一样很难有正好的。红火每天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左晓军下了班哪儿也不敢去,无聊之极,只好守着电视机过日子,可红火还是要找碴跟他脾气,动不动就冲他嚷嚷:
“看球看球!什么球你都看,女足你也看!觉得特有劲是吧?”
说完气势汹汹地捅了下电视按扭,室内一片荧光随即成长时间的、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他越是不响,她就越是想找碴跟他说说,把心中的郁闷泄出来。她觉得她之所以混得像现在这么惨,全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躺在那里,自始至终一不,叭达叭达抽着一根闷烟。室内只有一星点的红,那一明一灭的烟头上的一点点小火,一下一下刺痛着红火的心。
红火啪地一下把他手里的半截烟打到地上。他依旧木然着,纹丝不动。
他像岩石一样沉默,他的这种沉默越激怒了她。她觉得有一种力量像充电一样慢慢蓄满她的全身,她头倒竖眼睛血红地扑向他,打他,咬他,用脚踢他,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我打你个聋子!打你个哑巴!打你个不说话!”
她劈头盖脸不分部位地任意乱打,他开始还能招架,以为她打两下出出气就完了呢,谁曾想她竟像个憋足了劲的疯牛似的无法控制自己,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来,牙齿像疯狗一样地到处乱咬,左晓军的胳膊上很快出现了密密实实的像紫色苔痕一样的牙印,他看到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想起她从前说过的要把他变成一堆白骨的话来,禁不住从头到脚一阵阵冷。
他腾地从床上弹起,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猎豹。他用力把她从他身上推开,那表很像甩掉一团令人厌恶的鼻涕。
红火没料到他会还手,一个趔趄向后一仰,重重地摔了个大屁股墩。“好啊你敢打我!”
她坐在那块椭圆型的地毯上,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在那块地毯上做过爱。岩浆冷却为岩石,爱仅仅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就冷凝成化石了。她不能原谅他一切的一切,她摆出决战的架势来,她要跟他拼了。她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向他胡乱扎去,他本能地一躲那小巧的刀尖正扎在他的右臂上。
红火吓坏了,看到了顺着他手臂流下来的血和冷凝在他脸上的野兽一般的狞笑。她把刀子塞进他手里,大声叫喊着:
“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左晓军不动声色地剥开她的衣服,在她**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场战争在他们彼此的心灵上和**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事过去之后,红火左边的**和左晓军右边的胳膊上,分别留下了两块令人不易察觉的伤疤。
月亮又升起来了,红火看到他们住的那排平房像往常一样灯火一盏盏地灭掉了,便对丈夫说:“走吧,咱们也回屋吧。”
“红火,你外语好,调到我们单位来我看挺合适的。”
红火调动的事终于有了转机。那是春节前的某一个周末,红火照例到方家去给她那个不愿读书的学生补课。虽然那孩子的英语成绩一直不见上去,但不知为什么方家给的“辛苦费”倒又加了一倍。红火大大方方收了方浦西给的钱,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一阵阵虚,觉得受之有愧。
33。第七章(3)
调动工作的事也是方浦西主动提出来的。那天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红火去时方笑笑正好不在,方浦西正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吃饭。
“是你呀红火,来来来,坐。”
他每说一句话就要用舌头舔一下嘴唇,那湿漉漉的嘴唇让红火感到很不舒服,还有他的眼镜每说一句话就要掉一下,他伸手扶那眼镜时额前的一绺头又掉了下来。他就是这么一个慌里慌张、磕磕绊绊的男人,凡事总像是心里有鬼似的,委琐极了。
红火心烦意乱地坐在沙上,她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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