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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阿土仔挣的那八亿美金,心里忽然觉得十分空虚,想想那些绞尽脑汁的算计、奔波、相互倾轧,转眼间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77。第十五章(3)
安琪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
天色有些阴暗,要下雨的样子。小时工已经来过,把客厅收拾干净。中饭已经做好,连同碗筷一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人早已不见了。她一天要干好几家,安琪和她很少能打上照面,不过安琪对她还算满意。
安琪到卫生间去刷牙时看到红火留的纸条,她忽然有了说话的**,就叼着牙刷到客厅去给红火打电话。安琪说她下午要陪一个女孩去做人工流产,约红火晚上一起去蹦迪,红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现在一分钟也不想在家里呆,她母亲说她“恨不得死在外面才好”。
放下电话红火就在想安琪那个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人工流产”和“上美容院”或“购物”列在一起,仿佛那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这让红火浮想联翩,胸口积郁着许多想法,却又无从表达。在这座城市里,每年死去的孩子比生出来的还要多,那都是些没成形的、不合法的、不该来到这世界上来的人。这样想来红火就觉得每个人的生命纯属偶然,要是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早实行二十年,她的那些现在正在生儿育女的同学大都不会存在。陈小四在哪儿,郭小三又在哪儿?生命就像自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打开就有了,不打开就没有,这太可怕了。
几年前红火曾经极其秘密地陪一位女同学去做过一回这种手术。去的不是一家大医院,而是犄角旮旯的小诊所。手术是事先预约好了的,在此之前红火丝毫也没察觉她有任何异常。她长着一张非常稚气的娃娃脸,红火甚至连她有男朋友了都不知道。她为那件事找到红火的时候,红火的脸也跟着红了。几年前没结婚的女孩如果怀了孕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时人们把这事看成灭顶之灾似的,女孩子为这事自杀的也不是没有。而如今安琪却把这事看得稀松平常了,短短几年功夫人们头脑里的观念全都变了,过去人们非常看重的事,现在全都变得一钱不值了。而过去人们鄙视的、最最瞧不起的那些事,现在倒成了了不起的事。也许这就叫做时代变迁。
晚上八点多钟黄中的车停在楼下,用手机跟楼上联络。红火放下电话连句话都不说拿上手提袋转身就走,母亲那屋的电视机开着,仿佛有许多人在里面哄笑。红火看到那屋门框上方那个长形的玻璃窗泛着闪烁不定的荧光,一会儿是紫红,一会是青灰,而红火能够想像得出母亲此刻正坐在电视机前打吨。
红火一下楼安琪就从黄中的车里探出头来大呼小叫,黄中上班和下班都穿西装,是个一刻不肯松懈、领带结紧卡住喉咙的男人。
车上还有一个红火不认识的小伙子,安琪叫他“大街”。
“大街你好!”
“红火你好!”
相识总是这么平淡。街上积着些雨水,车子在玻璃镜面一样的大街上行驶着。所有的路灯都被拉长了,好像路面底下还另外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灯,有车,有人。只不过这热闹全都是水做的,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
红火现在什么都有了。那些灯红酒绿中有她的一分子,她现在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可她心里并不踏实,坐在那些地板光滑的玻璃房子里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有时候红火坐在没有一点声音的办公间里打字,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电脑融为一体,成为机器的一部分了。在公司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只不过是一个帮人家干活的工具而矣。那么将来是什么呢?这儿的人闹哄哄的似乎谁也不去考虑那么多,关心的更多的似乎只是保龄球的积分、口红的品牌和轿车的价格。公司里好多女孩都拥有自己的车,自己开着来上班。安琪也在张罗着说要弄一辆来开开,只是她对考驾驶本的事有些头疼,因为怕晒黑一直不肯上驾校,说等过了夏天再说。
车内的光线有点暗,红火和大街坐在后排座位上,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红火无法看清大街的长相,只是凭直觉把他归为以前的一个朋友费文革那类。随着年龄的增长,红火接触的人多了,有些类型相同的人便会自动合并成一个人,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是那般相像,红火简直无法分清楚他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只有左晓军始终没有人来重复他,没人和他一样,也许他在她的记忆里的那一笔拉得太长了,无论是好是坏他总归都是与众不同地存在着。
78。第十五章(4)
时间尚早,歌厅里唱歌的人并不怎么踊跃,伴奏的音乐单薄而孤零地往前走着,仿佛一路左顾右盼却寻不到一位同路人似的。座位上懒懒散散坐着一些女孩,她们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有的独坐在那里抽烟。她们身上的衣服不知怎么竟一律是黑颜色的——式样各异的黑衣,有个女孩的黑衣黑裤中间露着一圈雪白的肚皮,这女孩的相貌很有几分像红玉。
红玉已和家人失去了联系。红火曾托消息灵通的春花秋月打听过她,得到的消息是她并没有离开北京,但却居无定所,没人能找得到她。
那个露肚皮的女孩在红火眼前晃来晃去,她抽烟的姿势也像红玉。
黄中唱了一《爱江山更爱美人》献给安小姐,唱到“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那句,安琪这边爆出哈哈大笑,笑得所有人都莫明其妙。黄中走下来扶了扶紧卡住喉头的领带结,说道:
“安琪最坏了,又把我的意思想歪了吧?”
安琪笑得更厉害了。她在强劲的迪斯科音乐里笑得东倒西歪,红火看到安琪的脸在快速变换着颜色,忽儿红忽儿绿,苍白的霹雳电光把安琪伸展在空中的胳膊变成一节一节的,仿佛一个有千只手臂的女人凌空挥来舞去。所有的人都显得盲从而又兴奋,急于表达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好把身体扭来扭去,再转一个圈,挥两下手臂,一个个都像触了电的猴子,上窜下跳,好不心急。
白色电光在头顶上一次次滚过,天好像裂开了许多条缝隙,不小心泄下一道道闪电一样霹雳光。那光像一条条滑手的鱼,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飞快逃逸,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原来什么也没留下,不过是些光与影的幻觉罢了。
灯光暗淡下来,音乐也变了,像暴君一下子变成个羞答答的小姑娘,让人感到突兀。大街一把把红火拉过来跳这支很柔的曲子,红火看到黄中和王安琪在跳很亲密的贴面舞。
“我们是什么?公司的高级打工者,电脑机器人罢了。”安琪喝了很多的酒,说话的样子很吓人。那晚她直着嗓子说了许多没头没脑的话,黄中在一旁劝她:“你不喜欢这家电脑公司那就换一家好了,何必这么自己折磨自己呢?”
红火从安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预感到这份高薪的工作自己可能也做不长。
第二天大家在公司见面,又都变得工工整整,手里拿着文件,走路走得飞快。红火在自己办公桌前瞥见安琪,她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双手敲打着键盘,眼睛紧盯着屏幕,和昨晚喝酒胡闹的安琪判若两人。
79。第十六章(1)
直到列车在长长的站台全部停稳,我仍不能确定这个城市是不是我要去的那个城市,尽管它们很相似。
——王朔《玩的就是心跳》
红火找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就把莫利森电脑公司那份秘书工作给辞掉了。她现在换工作就像换双袜子,有种轻轻松松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再好的工作她也做不长,顶多三四个月便要折腾一下,红火周围的几个朋友也全是像她这样,躁动不安,毫无责任感。
王安琪也辞职了。她认为公司不是久留之地,早晚都得走,晚走不如早走,省得被人把血汗给榨干了,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安琪用男朋友给的钱在一处并不很繁华的地方开了一间酒屋,取名“电脑人”。红火在电话里骂她:
“你他妈的当电脑人还没当够啊?”
“红火,你现在也变得会说脏话了啊?”安琪在电话那端声音显得笑嘻嘻的。
“一句他妈的谁不会说?这比考大学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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