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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热闹一回,周围附近的父老乡亲都赶来瞧热闹。太阳还没落山,戏楼下便一片人声鼎沸、万头攒动。民工们倒没了坐的地方,都只好站在外围。
10.四(2)
工区文艺宣传队的队员绝大多数是插队知青。工地为数有限的女民工几乎都集中在文艺宣传队,且一个漂亮过一个。工区的张副总指挥曾经说过:“文艺宣传队是水利战士的精神食粮。”现在精神食粮送上了门,哪有不享受之理!
先演了几个白编的歌颂工她好人好事节目,下来便是京剧移植成秦腔的《智取威虎山》。第三场是《深山问苦》,扮演小常宝的李岚是宣传队的台柱子,长得十分俊俏,嗓子银铃似的,被民工们称为“战地黄花”。只是移植的秦腔在她的唱腔里常常串调,成了京剧。台下的喝彩声却还是一片,而且绝不是喝倒彩。
小常宝的一句“八年前”未了,台下突然大乱。给李岚喝彩喊好的民工弟兄们从外围挤了起来,坐在中间的当地村民的秩序顿时大乱。被人撞了的、脚被踩了的、掉了鞋的、失落凳子烟锅的都惊呼起来。男人们怒骂、女人们惊叫、娃娃们大哭,乱成了一锅粥。台上的戏不得不停下来,大喇叭里响起了张副指挥的喊声:“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观众同志们,不要乱,维持好秩序,严防阶级敌人搞破坏!……”
胜娃和我站在远离戏台的东北角,正懊丧不能近前一睹“小常宝”的风采。
见此良机,胜娃拉了我一把,果断地说:“挤进去!”
外边的愣头小伙子意气风地往里冲锋,里边的老人娃娃,小媳妇大姑娘惊慌失措地往外撤退。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形成一股人的涡流,秩序更乱了。
胜娃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在人群里犹如鹤立鸡群。我原有点儿怯火这场面,跟在胜娃身后,胆子便壮了许多。人们前胸贴着后背,后背贴着前胸,拥拥挤挤,跌跌撞撞,晕晕乎乎胡乱地撞挤着。一股人流把我们卷进了妇女窝里,柔若无骨的温软躯体紧贴着我的身体,似一股电流刺激着我的神经。青春的热血在我周身奔涌,我亢奋起来,嘴里不住地大呼小叫,似乎是位了不起的骑士在战场上驰骋。
忽然,有个女人疾声尖叫起来:“哎哟!”
台口的灯光一片雪白。我转过头,看得清是玉兰。她距我不过三四米远,被一伙儿愣头青包围着。
“坏种!”玉兰大声叫骂着,声音带着哭腔。
无疑是那几个愣种在使坏。我仔细一瞧,认出是我们邻村的一伙儿民工,为的是外号叫黄毛的知青。挤在我前头的胜娃狼似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黄毛的头。黄毛一惊,认出是胜娃,骂了起来:“北山狼,你他妈的眼瞎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我的眼窝亮得太太,抓的就是你!”
“你他妈的快放手!”
“放手?便宜了你!我叫你使坏!”一拳打了过去,黄毛的鼻子见红丁。
黄毛毫不含糊,立即以拳还拳。和黄毛在一起的几个小伙儿都上前帮手。人群更加混乱,我想挤过去帮胜娃一把,却怎么也挤不过去,反倒被混乱拥挤的人群冲得更远了。我急了,大喊起夜猫子他们来:“快来呀!胜娃让人打了!”
夜猫子他们没来,维持秩序的民兵小分队来了。他们每人手持一根长竹竿,在头顶上横扫,当然没有下手真打。可那竹竿碰竹竿,嗖嗖有声,啪啪作响,很有吓人的气势。谁都怕挨打,人们弯腰弓背缩着脖子作鸟兽散。胜娃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我不敢冒着危险往里挤去寻他,撤退了出来。我再也无心看戏了,独白回去躺麦草铺。
不知过了多久,弟兄们都陆续回来了,却不见胜娃。我问他们看见胜娃没,都说没看见。我心中不免着急起来,把胜娃和黄毛他们打架的事给弟兄们说了,弟兄们讨论了一番,都说不会ii+啥事的,便都睡了。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终于,胜娃回来了。我刚要叫,他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声,怕吵醒弟兄们的好梦。借着月光,我看他脸盘子皮肉无损,便也放了心,不再问他,倒头便睡。
17.九(1)
在家住了十多天,又去工地。
回到工地,我现短短的十多天胜娃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胡子拉碴的,额头眼角的皱纹刻得更深了,霜打了似的,整天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也没哪个敢和他说笑话。吃饭时见到杨清水,他倒满面春风,年轻了好多岁。
接着,便听到了一则惊人的新闻:杨清水和“小常宝”结婚了!者和听者都叹息不已,显然都在为“小常宝”抱不平。
惊愕叹息半天,我不禁向新闻布者一一夜猫子提出质问:“杨清水不是和玉兰都那个了,咋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杨猴那号货,有肉吃就不吃豆腐了。”
“可’小常宝‘能看上杨猴?”
“啥叫看上看不上?”他翻了我一眼,教训说:“比方说你是个女人,想到城里去当工人吃国库粮,可没门路。人家杨猴有门路,你去求他帮忙办事.他要你嫁给他做老婆。你还管他是洋猴土猴吗?小老弟,懂得了吗?”
我想他说的有点儿道理,不禁呆。他一副忧国忧民的神,喟然长叹一声:“唉!世间多少不平事,打破酒杯问英雄。”
我灵醒过来,只管问我不懂的事:“那玉兰的肚子……?”
夜猫子转过目光看着我,半天,怪笑起来:“小老弟,你操的心还真不少哩。
嘻嘻,跟老哥说说,是不是也看上了玉兰?”
我红了脸,也了火:“你少胡说!”
他这才说:“不用你操心,打掉了。”
“打掉了?”我吃了一惊。
“是胜娃陪她去的医院。”
我又吃了一惊。
“咋,胜娃没跟你说这事儿?”
我摇摇头。
“那我就先给你说说。”他取出烟,边抽边说。
原来,杨清水的婚礼是在工地上举行的,白然十分红火热闹。。工区都来了好几位领导,宴席摆了几十桌,餐桌上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地上跑的全都有,光空酒瓶就拉了两架子车。这边一片欢声笑语,那边却是一阵悲切啼哭之声。玉兰的一双弟妹哭肿了眼睛,他们的姐姐不见了!
后来,玉兰的弟妹到工地来找胜娃,说是他们的姐姐不见了。胜娃一听脸就变了颜色,慌忙去找,大伙儿也都帮忙去找。还是胜娃有心计,在村后的土崖上找到了玉兰。玉兰木头人似的站在崖头上,任凭崖头风吹散着头,苍白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冷的泪珠。胜娃没敢惊动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边一抱抱住她。她回头看是胜娃,号啕大哭,挣扎着要跳崖寻死。胜娃怎肯放手,把她拖开崖边,劝她想开些,说只要玉兰不嫌弃,他愿给玉兰当上门女婿,词恳切,就是铁石人听了也会动心的。玉兰一头扎进了胜娃的怀里,热泪流了他一胸膛……
再后来,玉兰决意要把肚里的孩子打掉。胜娃不同意,却犟不过玉兰。玉兰去医院那天,他不放心,便跟着去了。
听了夜猫子的讲述,我长出丁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暗暗庆幸。
吃罢晚饭,胜娃要我陪他出去转转。我随他来到工地的草坡坐下。他递给我一根烟,我便抽了我人生的第一根烟,味儿很苦,很呛人,呛得我流出了泪水。
没有月光,阴云罩住了星星,天墨黑,只有工地上的电灯亮着,远远地照到这边来。夜风轻轻拂着脸颊,很惬意。四周很静,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啾鸣。
我俩并肩坐着,抽着烟。他给我说了他和玉兰的事,大体和夜猫子说得差不多,只是夜猫子说的少细节。我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讲完了,他问我:“我这么做是给先人丢脸吗?”
我说:“我不这么看。”
“旁人呢?”
“那些人狗屁不懂。”
沉默半天,他突然又问我:“你还看得起我吗?”
“我过去没小瞧你,现在没小瞧你,将来也不会小瞧你。”
“你看得起玉兰吗?”
“她过去是个好姑娘,现在是我的好嫂子。”
“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说过骗人的话,但绝不会骗你。”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都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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