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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河滩,他就是不给。真他妈的!”
我呆住了,无话可说。弟兄们都为胜娃犯愁,有人给他出主意:“胜娃哥,你去给杨猴低头认个错,叫他把餐证还了。”
弟兄们都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杨猴吃这一套,他就是等着胜娃来给他低头认错。胜娃却蒙头盖被地躺倒在铺上,一声不吭。夜猫子劝他说:“在人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去吧,这不是啥丢脸的事。”
我也说:“夜猫子说得对,去吧,我陪着你。”
他还是一声不吭,死了似的。
12.六(1)
这篇小说我是专为胜娃而作的,却不能不提到民工食堂的伙管员。这位人物姓杨名清水,三十来岁,干柴棍儿似的躯体,加之两腮无肉,弟兄们背地便叫他一一杨猴。
身体和名字都不能说明杨清水为官清正廉洁。他是个能端着耀州老碗大块呸肉的主儿,我好多次看见过他端着老碗呸肉。他有个让人心堵的毛病,他端老碗呸肉时从不避人,而且扬扬得意,一边嘴角流着油一边和人说话,把肉香味往更远处传播,唯恐没人知道他在吃肉。只是从他屁眼儿塞进一头肥猪也胖不起来。
为此,他常常怨天尤人。他吃肉时还要喝酒,喝酒不用杯子,嘴对着瓶口吹喇叭。工地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自称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一次,他酒醉后出话来:“我能把铁路扶起来上天!”没人认为这是醉话。夜猫子曾愤愤地说:“妈的,那铁路还不是用弟兄们身上的脂油铺成的!”
杨清水新近死了老婆,弟兄们都说那是报应。萁实,大伙儿都没有诅咒人的恶习,只是肚子只吃了个半饱,剩下的半个肚子便装满了牢骚和闷气,时不时地就要往外一、出一出,不然的话憋得难受。
近几日,工地一片风声,闲话一件桃色新闻。这种事原本就是个热门话题,加之又和杨清水有牵连,传扬得更是满城风雨。
最先布这个新闻的是夜猫子。他是弟兄们中的消息灵通人士,常常布一些令人咋舌的新闻,且十分准确无误。
工间休息时,夜猫子坐在沙堆上,声称要布一则最最新的、最最令人感兴趣的、最最吸引人的特大新闻。
呼啦一下,弟兄们众星捧月般地把他围住了。整天价在工地打转转,大伙孤陋寡闻,即使母猪下猪崽这样的新闻,大伙儿也都愿听听。
“你们说说,咱们为啥吃不饱肚子?”夜猫子居高临下,先提出一个问题。
这家伙常常这样,先要吊吊大伙儿的胃口。
这是个老问题,也是大伙儿最为关心的问题。很值得深思研究。
一位弟兄回答:“还不是被那些五王爷八侯爷揩了咱们的油水。”
夜猫子说:“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另一位兄弟说:“还有杨猴克扣了咱。”
夜猫子又说:“你这话也只说对了剩下的一半。”
弟兄们挠头思索,却再也寻不出蛛丝马迹来。
有人反问夜猫子:“你说那一半呢?”
夜猫子诡秘地一笑:“那一半嘛,被四妹子玉兰揩去了。”
玉兰只是担了食堂的泔水,要说那是揩弟兄们的油水,这不是作践弟兄们吗?弟兄们感到受了夜猫子的捉弄,纷纷责骂夜猫子缺德不是个东西。夜猫子却说:“弟兄们,别出口伤人。我绝不是成心作践咱们大伙。你们不知留心了没有,玉兰是不是比先前有了变化?”
弟兄们不吭声了,都在回忆玉兰的形象。
“是比先前福了。”有人说。
我认为这个看法符合事实。
“福?”夜猫子怪笑起来,“只怕是肚子福了吧。”
弟兄们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夜猫子的话是啥意思,更不明白大伙儿为何笑。
“怪不得我看那脸蛋儿咋不如先前嫩了,有了斑点。”有位弟兕说。
夜猫子用教导的口气说:“知道么,那叫蝴蝶斑,有了肚子的女人才有的。”
又是一阵大笑。我这才有点儿明白过来,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哪个的?”有人提出了问题。
夜猫子说:“还能是哪个的,杨猴呗。”
话未了,只听一声厉喝:“放屁!”
大伙儿都是一惊。只见胜娃的脸色十分难看,扑到夜猫子跟前,握着拳头要打架。夜猫子吓了一跳,慌忙跳到一边;“哥们儿,我可没招惹你。”
胜娃双眼充血,瞪着夜猫子,声音凶狠地问道:“你看见了?”
夜猫子毫不含糊地回答:“是我亲眼所见!”
我忍不住问;“那种事,你咋见得了?”
19.十(2)
大伙儿又都没了办法。***
大伙儿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挨饿,每顿省下一些饭菜让他吃。他却怎么也不肯吃,闹得大伙儿很扫兴。大伙儿不要他出工,他却说啥也要出工。到了工地,大伙儿让他歇着,他一不,埋头苦干,像个劳模似的。
如此两天,胜娃一口饭食未进,只是喝水。我不知道他的感觉怎样,只觉得自个儿的肚里猫抓似的难受。我劝他去玉兰家填填肚子,他只是摇头,并不吭声。我知道他的脾气,他是觉着没脸去见玉兰。
到了第三天,胜娃失了人形,眼窝深陷,颧骨高突,还是一口饭不吃。有生以来,我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犟脾气人。夜猫子他们几个找工地领导帮胜娃求去了。我无计可施,跑去找玉兰。
我去过玉兰家几次,胜娃也多次跟她提到过我。她待我很好,犹如小弟弟。
我来到她家,她正在剁猪草,见我开口就问:“胜娃这几天干啥去了?”
我失急慌忙地说:“他出事了!”
“咋了?”她一脸惊色,剁草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便把事经过简略地说了说,末了恳求她:“你去劝劝他吧,给他弄点儿吃的。他听你的。”
“他这会儿在哪达?”
“工地上。”
“昨还让他上工地,你们这伙儿人真格是的!”她扔了剁草刀,刮风似的就往工地跑。我紧跟在她的身后。
玉兰到了工地,拉着胜娃的胳膊,往家就拖。这位老兄还是死活不肯去。
“你是要寻死呀!”玉兰数落他。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玉兰哭了。
大伙儿纷纷上前劝说他,他这才站起身,走到玉兰跟前说:“我给你丢脸了……”落下了两行泪。
“你甭说了,你是为了我,都是我连累了你……”玉兰的泪水流得更欢。
弟兄们鼻子都酸酸的,上前去安慰了一番。胜娃和玉兰相跟着走了,大伙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里。
快到收工时分,忽然玉兰的小兄弟失急慌忙地跑了来,结结巴巴地说:“快……胜娃哥肚子疼……满地打滚……你们快去……”
弟兄们大惊,扔下工具,慌忙奔向玉兰家。赶到玉兰家,只见胜娃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一脸的痛苦不堪,头上滚着黄豆大的汗珠。玉兰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直掉眼泪。
我慌忙问:“是咋回事?”
玉兰抹着眼泪说:“我烙了个锅盔给他吃,他吃了半个就不吃了。我知道,他饭量大肯定没吃饱,硬要他把剩下的半个都吃了。他便吃了,又喝了两碗水,就喊肚子疼……”
我急得直跺脚:“他饿了三天,你咋能叫他吃这么多!”
“我只说他饭量大,怕他舍不得吃,没吃够……”
“胀死我了!……把我的肚子割开!……”胜娃抱着鼓似的肚子打着滚,疯一般地喊叫。
“都是我害了他……”玉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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